”
床边的男孩耳朵已经红透,嘴上却忍不住解释:“是娘让我端的。”
妇人眼泪都快下来了,听见这话反倒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让你说你爹是大英雄了?”
男孩立刻不吭声了。
程文生看着儿子,嘴角动了好几次,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昨日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那么气,是因为一个明明该属于自己的缺被人拿走了。
可直到家里人连夜赶来,儿子一进门便扑到他身边,第一句不是问“爹,你的官还当不当”,而是盯着他额头那块伤,问了一句“疼不疼”,他心里那股火才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昨夜儿子趴在床边守了他半宿,后来以为他睡着了,还小声跟妹妹说:“爹没当上也没事,等我长大以后挣钱,爹就不用天天算账算到半夜了。”
程文生那时候闭着眼睛,一句话都没敢说。
他忽然发现,自己前些日子一直想着,等补了正式缺,孩子会不会觉得他更厉害。
可两个孩子从来没有嫌过他只是个书手,他们想要的甚至不是一个当官的爹,他们只是想让他别那么累,也别再隔三岔五半夜才回来,这才是他今日一早去撤状真正的原因。
程文生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昨晚这孩子还跟我说,他生辰什么都不要了。”
王明远看向那个男孩,男孩一下更紧张了。
程文生却已经苦笑起来,“他说那方砚台也不要,让我回通州以后还是好好在粮仓干活……别再来京城了。”
男孩低着头,手里的半块炊饼已经快被捏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补了一句:“咱家现在那块砚还能用!”
这一句话很轻,屋里却一下没人说话。
程文生猛地偏过脸,用力抹了一把眼角。
“所以我不告了!”
他再转回来时,眼睛已经红了,声音却比方才稳。
“我昨日敢站出去,是因为我真觉得委屈。可昨晚看着他们,我又突然觉得,这口气没有一家人的日子重要。”
“这个缺不要了便不要了,我回通州继续做书手。儿子生辰那块砚,今年买不起便明年买,只要差事还在,日子总还能过。”
“可若事情真闹到最后,整个吏部都记住我程文生这个名字,往后连原来的差事都受牵连,我拿什么养他们?”
“所以今日一早,我去撤了。”
一句话落下,屋里彻底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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