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江,残霞铺水。
方才喧嚣震天的临江赌台,此刻彻底归于沉寂。满地零落的枯叶被晚风卷扫,掠过青石台面残留的骰纹牌迹,像是拂过一场骤然落幕的江湖惊梦。
江南十二豪强尽数散去,来时车马喧赫、气焰滔天,去时颓色满身、恨意藏骨。无人再敢驻足回望这一方小小的临江高台,可每一人心底,都已牢牢刻下今日之辱、少年之威,以及那一份不得不报的血海羞愤。
万众围观的赞叹早已散尽,临江长街只剩晚风浩荡、江水滔滔。
花千手与夜郎七并肩立在赌台之侧,布衣青衫,双双映着沉沉暮色,身形清挺,风骨萧然。
一场荡平江南旧势的惊世对局,未让二人半分骄矜,反倒让眼底的沉静更添数分。
夜郎七望着江面翻涌的暗波,良久,轻声开口,声随晚风,沉而悠远:“千手,柳苍澜这群人,积势数十年,盘根错节,根深难拔。今日当众折戟、颜面尽失,看似俯首归降,实则恨意彻骨,绝无善罢甘休之理。”
他闯荡江湖年岁稍长,阅尽人心诡诈、世态炎凉。最懂这般盘踞一方的老牌势力,从来最善隐忍蛰伏、秋后算账。当众落败的奇耻大辱,于他们而言,是毕生心结,是不灭祸根。今日迫于民心大势、对局实败,不得不低头服软,来日一旦缓过势头,必然卷土重来,带着百倍阴诡、千重杀局,反扑而至。
花千手微微颔首,目光凝望着东流不绝的江水,澄澈的眼底不见半分波澜,唯有一片通透的清明。
“我知晓。”
三字轻浅,却笃定如山。
自他年少混迹市井,掌心初触牌骰,便从未天真以为,乱世正道,可凭一局之功、一时之勇,便可一蹴而就、四海清平。
这浑浊赌坛,积弊百年,贪妄成风、黑白颠倒,豪强割据、阴诡横行。黑暗滋生的根,早已深扎江湖泥土、人心骨血之中。
他今日破一局、正一方、清一域乱象,不过是斩去了浮出水面的枝桠,未曾撼动深埋地底的恶根。
柳苍澜的恨,十二豪强的怨,从来不是源于他二人的狂妄挑衅,而是源于正道撞破了黑暗,赤诚不容了贪妄。
只要这世间赌坛依旧藏私、藏诡、藏恶,只要人心贪念不灭、私欲不止,这般羁绊、风波、仇怨,便永远不会断绝。
“他们心怀嫉恨、暗埋祸机,是必然之事。”花千手缓缓开口,音色干净温柔,却藏着磐石不移的坚定,“乱世行路,欲破旧规、立正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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