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妆有点花了,眼眶还是红的,下巴上那颗眼泪其实已经滴掉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条浅浅的痕迹,干了之后绷在那里,像一条干涸的小溪的河床。
她没急着卸妆。
她坐在那里,把手伸进口袋里,把那团纸巾又掏出来看了看,然后放了回去。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杀青了。
"
那两个字说出来之后,她才真正感觉到"舒月"从她身体里走了。
像一件穿了好几个月的衣服,终于脱下来了,脱下来之后你觉得肩膀轻了,但你还有点冷。
因为那件衣服是有温度的,它贴着你的皮肤长了那么久,你把它的线拆掉的时候,皮肤上会留下一圈一圈的压痕。
那些压痕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消掉,消掉之后你才会重新变成你原来的形状。
袁莉在琴房里的最后一场戏,跟李婷的不一样。
李婷是站在窗前面的人,袁莉是坐在琴凳上面的人。
李婷说出来的是已经想好要说的话,袁莉弹出来的是旋律自己走到那里的音。
巩莉喊开始的时候,袁莉的手指放在琴键上,她其实感觉到手指尖有一点凉。
琴房的暖风吹不到琴键那么低的位置,琴键的材质又是那种温温吞吞的白,按下去的时候指尖会陷进一点点阻力里。
她弹得很慢。
不是刻意放慢的,是那首曲子到了那个地方就应该慢。
降音的那两拍停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指没有离开琴键。
那一个音按下去之后,琴弦的震动通过琴键传回她的指尖,微微的、麻麻的,像什么东西在跟她说话。
她在等那个震动停下来,等它完全停了,才按下下一个音。
那个停顿原本谱子上是没有标记的,是她自己加的。
她觉得那两拍空的比填满了好,空的时候你反而能听见更多东西——
隔壁房间有人走动的声音,走廊尽头有人说话的声音,琴弦自己的余音,还有她自己心脏跳的声音。
最后一个音弹完的时候,她没动。
手指还压在琴键上,感觉到那个音的余韵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扩到看不见了,但你知道它还在。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数了大概七八次呼吸才把手抬起来。
抬起来的时候手指尖有点发麻,因为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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