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落下，青龙市人民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只剩下几盏昏暗的夜灯，白光地砖上反射着冷清的光。
护士站的电子钟跳到了凌晨两点十七分，整个楼层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口发出的低沉嗡鸣。
陆天坐在病床前。
床上的秃狼浑身缠满了绷带，白色的纱布从他胸口一直裹到小腹，又从肩膀绕到手臂，像是被一只巨大的蚕茧包住了一半的身体。
他的左腿打着钢钉外固定架，金属支架从皮肤里穿刺而出，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银光。
飞鹰门那一战，秃狼断了七根肋骨、左臂粉碎性骨折、右腿股骨断裂、内脏多处挫伤——
从东河区那个破旧的台球室被找到时，他已经失血过多陷入深度昏迷。
两次手术，两次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命保住了，但人还没醒。
陆天伸出手，把秃狼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轻轻拢了拢。
那只手上全是老茧和旧伤疤，指节粗大变形，是这些年在街头厮杀留下的痕迹。
他记得秃狼刚被他收服时还是个不服管的刺头，在东河区上门挑战时，梗着脖子说“老子只服能打的人”。
后来呢？
后来秃狼跟着他打了东河区、打下青龙市，打下来临江、溪南，甚至硬撼飞鹰门，大小十数场战役从来没有后退过半步。
刀砍过来用身体扛，子弹飞过来挡在他前面，每一次冲锋都冲在最前，每一次撤退都走在最后。
现在他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陆天看着他凹陷下去的脸颊和那些从绷带缝隙里露出来的缝合疤痕，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干辣椒，又涩又疼。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猴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
他先看了一眼床上的秃狼，眼神暗了暗，然后走到陆天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天哥，算卦的撂了。”他把档案袋递给陆天，“联系人很有身份——两广地界、出手阔绰、用的是中间人搭线。算卦的自己不知道对方具体是谁，只见过中间人一面。不过我顺着汇款账户摸下去，过了三层白手套，最后锁定的资金出口，是叶家二爷——叶怀信名下的一个壳公司。”
陆天接过档案袋，没有急着打开。
他只是慢慢地把档案袋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冷得像两块淬过冰的铁。
叶怀信。
叶家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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