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嗓音告诉他: “云南那边有路子,能搞到硬货(枪)”,周克华默默记在了心里。
和张君在少管所主动巴结 “刘哥”、在监狱里结交王姓贩枪犯的路数如出一辙,他们都懂得:蹲大牢最值钱的不是饭菜,是老油条脑子里的江湖经验。
但两人的方向从这里就慢慢分叉了:张君攒人脉、搭路子,想的是以后资源多了好做事;周克华听着老鬼讲跨省流窜的门道,心里盘算的却是:一个人怎么把这些事全干了,不用带任何人。
劳教所有个十几平米的小图书室,大多是普法读本、刑侦科普、法律常识,还有几本公安专科学校的旧教材。
别的犯人嫌无聊从来不去,周克华却一有空就泡进去。
别人看普法书,是研究怎么减刑、怎么争取宽大处理;周克华看,是反向研究警方的侦查逻辑:警察怎么勘查现场、怎么提取指纹足迹、怎么排查前科人员、怎么根据体貌画像找人、设卡盘查的规律是什么、追踪逃跑路线的方法有哪些。
他对着《刑事侦查学入门》里的 “现场勘查” 章节,把武汉建材批发部那次栽跟头的过程,从头到尾拆解了好多遍,找出三个致命漏洞:
第一,只查了明岗(守夜老头),没排查暗哨(老板安排的联防蹲守),踩点只走了两遍,没摸透对方的防备层级;
第二,只留了一条撤退路线,一堵就全堵死了,没有备选方案;
第三,作案工具(撬棍、手套、手电筒)上留下了指纹,刚翻进院墙就被蹲守人员堵住,东西没偷到,工具反倒全成了定案的铁证。
他把这三个漏洞和对应的解法,一条条刻在脑子里。这是他第一次用书本理论系统修正自己的街头经验。
他还特意研究了 “证人证言偏差性” 章节,知道慌乱中目击者的描述往往偏差极大。所以作案时戴帽子、低头、快进快出,尽量减少和人对视的时间,就能极大降低被准确辨认的概率,这后来成了他作案的标志性习惯。
同样是泡在图书室啃刑侦书,张君想的是怎么避风头、怎么串渠道,以后干大买卖用得上;周克华是站在独行者的角度,抠每一个单人行动的细节 —— 怎么消除指纹、怎么避开监控、怎么让目击者认不出自己。
他们一个谋局,一个谋术。
真正把 “绝不合伙” 焊成铁律的,是一件亲眼撞见的事。
有一天劳教所转来一批新人,是个四人同乡盗窃团伙,在武汉周边偷工厂,刚被抓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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