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了,麦苗半尺高,豆苗拱了芽,萝卜田里的叶子密密匝匝地铺在地面上。流民们在田里忙夏管——有的在锄草,有的在浇水,有的在追肥。那个会看土方的老汉蹲在渠首,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把渠底的碎石一块一块地拨开,清出来的碎石码在渠帮上。
海瑞走到田埂上,蹲下来看老汉清过的渠底。碎石清过之后,渠底露出底下的黏土层,硬邦邦的,水渗不下去。他站起身,沿着田埂往南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对老汉喊了一句:“老汉,夏管的时候把渠帮上的草籽补撒一遍。上个月撒的,有的被水冲了。”
老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好。听郎中的。”
海瑞继续往南走。麦田里一个中年汉子正弯腰锄草,锄头在麦垄之间来回移动,草根被锄头切断,翻在垄沟里晒着。海瑞蹲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麦子长得怎么样?”
“好。渠修通了,水浇上了,麦子比往年长得齐整。往年靠天吃饭,今年靠渠吃饭。渠里有水,心里不慌。”
海瑞点了点头,继续往南走。豆田里的妇人正在浇水,水从渠里引过来,顺着毛渠淌进田垄之间。她弯腰用手拨了拨水头,让水淌得匀些。萝卜田里的老汉正蹲在地上追肥,手里攥着一把草木灰,一把一把地撒在萝卜苗根部。
海瑞走到便民路的尽头,站在桥上往南看。桥下三孔流水,桥面平整扎实,栏杆稳当。桥那头的路一直通到邹县,路两旁的田地绿油油的,麦苗、豆苗、萝卜苗在三月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戌时,京师张府书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李成梁的献捷仪程草案和兵部的核验存档。他把两份东西对照着看了一遍——献捷仪程按旧例办,犒赏分列,女真给嘉奖令,蒙古给银两。兵部核验存档上写着女真七十、蒙古八十,分列清楚。他把两份东西并排放着,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三月二十二,刘守有递条陈,弹献捷仪程‘过隆’。批存,无实据。献捷仪程按旧例办,犒赏分列,女真给嘉奖令。四月初朝堂受贺,赐宴两天。兖州夏管继续,麦田锄草、豆田浇水、萝卜田追肥。渠底碎石清毕,渠帮草籽补撒。”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灰白,但比腊月里亮了些。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绽出了嫩绿的芽叶,三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亥时,兖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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