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正在变成那个“镇“字。
不是铜印上的那种扭曲古体,而是更简单的、一笔一划的“镇“字。笔画从疤痕里浮出来,像是用红色的墨水在皮肤上重新写了一遍。
江予安看见了。她的眼睛瞪大了。
“哥,你的手——“
“没事。“
“那不是没事!“
“我说了,没事。“
他的声音很冷。不是对江予安冷,是对自己冷。他在压制那种从血液深处涌上来的东西,像按住一个试图从井里爬出来的东西。他的额头渗出了汗,手指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手腕。
“予安。“
“嗯?“
“从今天起,你跟我住在一起。“
“我一直跟你住在一起啊。“
“我的意思是——你哪儿都别去。上班、上课、买菜,都告诉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晚上锁好门。“
“哥——“
“别问为什么。“
他拿起那枚铜印,攥在手心里。这一次,“镇“字没有让他感到烫。因为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烫,从手腕一直烧到肩膀,像有一条火蛇在他的血管里游走。
他闭上眼。
黑暗中,他看见了那个圆形的房间。几十枚铜印嵌在墙上,排列成一圈。正上方那枚刻着“镇“字。裂缝在房间正中央,像一口井的井口,从上面透下来一线光。
光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穿着中山装。
是爷爷。
但爷爷不是一个人。他的旁边站着另一个人——
江澄安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不是因为暗,是因为那个人的脸在变化。五官在流动,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了。但身形能看清——很高,很瘦,肩膀很宽,站姿笔直。
那个人转过身来。
江澄安看清了他的脸。
是他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自己。是更老一些的自己——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眼神里有一种他现在没有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沧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
认命。
那个更老的江澄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知道了结局之后的、无可奈何的表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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