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是把他押过江去的——不是往北,是往南。他要在南边受审。
船到江心,他忽然开口。
“我还有一个东西。”
“什么。”
“怀里。”
叶孤鸿伸手去摸。
摸出一块木牌。
巴掌大,一面刻站名,一面刻号。
是那少掉的一块。
“你带着它。”
“带着。”那人说,“我本来要用它过界。过了界,这块牌就没用了——北边不认南边的牌。”
“那你还带着它。”
“带着,是因为它上头刻的是我最后一段路。”那人说,“一个从册子上被删掉的人,最后就剩这一块牌子。”
叶孤鸿把牌收起来。
“你过不了界了。”
“我过不了。”那人说,“不过我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界那边,”他说,“也有一本册子。我从这边的册子上被删掉,到了那边,我又是一条新名字。两边都不会知道我是谁。”
他看着江面。
“一个人要是两本册子都没有他,他就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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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官前的最后一夜。
叶孤鸿到江边去了一趟。
打捞的架子拆了,江面上什么也没有。水鬼的船靠在下游的滩上。
他在滩上看见商九龄。
商九龄站在水边,低着头。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那十块牌。”商九龄说,“少的那一块。”
“牌已经追回来了。”
“追回来的不是牌,”商九龄说,“是我拓的那张字。”
他把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是一块牌的拓片。站名,字号。
“我今天白天,又去了一趟渡口。”商九龄说,“渡汊里有一块石头,是早年立的驿界的碑。我拿拓片比了一下。”
“怎么样。”
“碑上的站名,”商九龄说,“是上京南郊。”
“什么意思。”
“意思是,”商九龄把那张纸折起来,“沉船里那十块牌,第一块写的是上京南郊站。”
“那是北边的站。”
“是北边的站。”
“那块牌,怎么会在南边沉船的锚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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