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二来上工的头一天,刘嫂子就没给他好脸。
早上天刚亮,赵老二站在厂门口,穿件洗得发灰的旧褂子,手里攥着个空搪瓷缸,像个头回上学的孩子。刘嫂子从里头出来倒水,见了他,鼻子里“哼”一声,扭头就进去了。小吴媳妇正摆晾架,也拿眼斜了他一下,没说话。赵老二干笑两声,自己找了个扫帚,把厂门口的灰扫了。
扫完地,赵大柱过来,扔给他一条围裙:“烧火去。新灶口热,别躲。”赵老二接过围裙,麻利地系上,蹲到灶前添炭。他这人干活不算笨,就是心浮。炭添得猛,火一下蹿得太高,锅里的糖差点滚出来。陈宝柱正好进来,闻到味,脸色一变,三步并两步过去,把风门拉小,又拿火钳把炭拨开。他扭头瞪赵老二:“你跟这火有仇?使这么大劲,想把我这灶给拆了?”赵老二缩着脖子,咧了咧嘴:“我头回弄。不知道这火脾气。”陈宝柱说:“这火认人。你越急,它越闹。慢慢送,别硬捅。”赵老二“哎”了一声。他偷眼看了看王秀兰,王秀兰正在里头称料,没往这边瞧。他这才松了口气。
可忙到半上午,赵老二还是出了岔子。他帮着搬糖袋子,扛上肩的时候没扎紧口,糖洒了小半袋。白花花的糖撒了一地。刘嫂子听见响,过来一看,心疼得直抽气:“我的天!这糖不是土!你当是扛石头呢?这一斤多没了!”赵老二脸涨成猪肝色,蹲下去拿手往袋子里拢。他拢得笨,糖和着地上的灰,越拢越脏。王秀兰这时过来了。她看了看地上的糖,又看看赵老二,说:“别收了。这地上的不能再用,扫了给猪。”赵老二手一僵,慢慢站起来,说:“秀兰嫂子,我……这糖多少钱,从我工钱里扣。”王秀兰看了他一眼,说:“自然要扣。这回扣一半。你接着干活,下不为例。”赵老二连连点头,灰溜溜地去拿扫把。
中午吃饭时,几个帮工凑在晾晒间外头,嘀嘀咕咕。刘嫂子说:“这赵老二就是个祸害。这才头一天,就折了一斤多糖。往后还不知捅多大娄子。”小吴媳妇说:“秀兰也是心软。搁我,早把他撵回去了。”刘嫂子说:“她哪是心软。她是要拿他当磨刀石。让咱们都看看,厂里的规矩不是光给人看的。”众人不说话了。
王秀兰把这一切都听在耳里。她没过去。有些话,让她们私底下说透了,比她在会上讲十遍还管用。她一个人在灶前调火,看着锅里的糖色慢慢变成浅金。陈宝柱蹲在旁边,抽着旱烟,说:“赵老二这货,你留着,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王秀兰说:“我知道。可李翠娥家那日子,我不拉一把,那三个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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