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赶在第九天全部出齐。
最后一批桂花米糕切出来，陈宝柱亲自验的。他蹲在地上，拿一块米糕对着日头照，又掰开看芯子。王秀兰站在边上，大气不出。陈宝柱嚼了两下，说：“中。这批比头几批还细发。装盒吧。”话音一落，满院子的人都松了口气。刘嫂子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手都抬不起来了，嘴里却笑：“我的娘哎，这十天，顶我干半年生产队。”
夜里，孙志强的车来了。一千八百盒，装了满满一车厢。小罗拿着单子点数，数到一半就说：“别数了。你们这活干得比食品厂还齐整。”王秀兰说：“齐整不齐整，你拉回去卖。卖得好，我再赶中秋的。”小罗咧嘴：“中秋的订单，孙经理早给你备着了。就怕你不敢接。”王秀兰说：“你敢拉，我就敢接。”小罗一拍车帮：“中！我把话带到！”
车走后，王秀兰把帮工都叫到院里，当面结工钱。十个人，一人一把票子。领了钱的媳妇们高兴得不知道说啥。小吴媳妇捏着钱，手都在抖：“嫂子，这也太多了……”王秀兰说：“不多。你们挣的是辛苦钱。夜里不睡，手上烫泡，我都看在眼里。这钱该你们的。”刘嫂子在旁边吆喝：“都别磨蹭了。拿了钱赶紧回去睡。明天歇一天，后天还有中秋的活要干！”媳妇们笑哈哈地散了。刘嫂子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王秀兰：“这是俺家老宋让给你的。他说秀兰是咱村的财神，不能怠慢。”王秀兰打开一看，是半包红糖。她笑着收下了。
人都走了，院子里一下静下来。赵大柱把院门关了，回来坐在枣树下。月亮已经升起来，又大又圆，把院子照得白亮亮。王秀兰走过去，也在树下坐了。赵大柱说：“十天没好好看天了。”王秀兰说：“是。天天低头看锅，都忘了天上还有月亮。”赵大柱说：“明天中秋。”王秀兰“嗯”了一声。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风从后山吹下来，带着点凉意。树上的枣子已经泛红，月光一照，像挂了一树小灯笼。
中秋那天，王秀兰给全家放了一天假。
说是放假，其实就是不出货。三个孩子高兴得满院子跑。跃进帮着扫地，援朝去井台挑水，卫红追着猪圈里的“大花”“二花”喂菜叶子。婆婆也过来了，穿了件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亮。她一进院就撸起袖子要帮忙。王秀兰说：“娘，您坐着。今儿个我做饭。”婆婆说：“我做了一辈子饭，不差这一顿。”王秀兰就由她去了。婆媳两个在灶房里，一个洗菜，一个和面。油烟一起，屋里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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