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十日
凯把自己折叠成胎儿的姿态。
逃生舱长三米,宽一点二米,高零点九米。去掉推进剂储罐和维生系统的占位,留给一个成年男性的空间大约相当于一口竖着的棺材。凯测量过——用拇指和食指作为卡尺,这是深井猎手在黑暗中估算距离的土法。他允许自己每六小时展开一次身体,像一把折刀被打开,活动关节,检查脚趾的颜色,然后重新折叠回去。
前十天的太平洋是灰色的。不是天空的灰,是海水的灰,像一整锅稀释的金属汤。星盟的穹顶过滤了大部分有害辐射,但海洋是另一套系统,旧时代的核废料和化学试剂在三百年的洋流搅拌中达成了某种恐怖的平衡。偶尔有鱼群从舱底游过,它们的骨骼在皮肤下发出微弱的荧光,像一串被扔进水里的LED灯珠。
凯拆下了舱底的微型压力阀。铜制的,直径两厘米,边缘有螺纹。他在舱壁上反复摩擦,磨出倒刺,然后用缆线做绳,做成鱼钩。他没有诱饵。第一天,他把一小块隔热海绵挂在钩上,沉下去,等待。海绵不是食物,但某些变异的鲭鱼会误以为是水母——它们的视觉系统在三百年里退化了,只剩下对光线和形状的模糊感应。
第一条鱼上钩是在第四天。凯的手感告诉他:不是水流,是咬合。那种震颤沿着缆线传来,像一根神经被拨动。他收线,用膝盖压住鱼身,用牙齿撕开腹部的软鳞。鱼肉是苦的,带着碘和锶的金属味,但蛋白质是真实的。他生吃,像深井的猎人,像阿野教他的那样。血顺着下巴流进衣领,他把它舔干净。
短波收音机挂在舱顶,用一根绝缘线吊着。前五天,它只发出静电噪音,像无数只昆虫在啃噬金属。第六天深夜,噪音中混入了一种节律——不是摩斯电码,不是深井的暗号,是某种更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东西。咚。咚。咚。间隔精确到毫秒,但每隔一万次,会出现一个不规则的间隙。
凯盯着收音机。老书说过,这是潜网切片在“做梦”。AI的梦是冗余量的排泄物,是系统无法消化的悖论在夜间发酵。凯没有关掉它。他学会了把这声音当作舱友,当作老书在青禾号底舱的呼吸。
第十天,他数了数剩下的鲭鱼残骸。还有三块,加上半袋合成蛋白条——老书塞在储物格里的应急口粮。够撑十五天。如果省着吃,二十天。
他不知道够不够。
二、第十一日:风暴与骨折
第十一天的凌晨,气压在十分钟内下降了四十百帕。
凯透过观察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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