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天,晚上九点四十分。
一号楼一层,登记处。
九点四十一分。
屋里两个人。
段豹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阮玉兰坐在桌子后头。
桌上摊着那一沓名册的第三遍誊本。
她把笔放下了。
她把右手伸进上衣兜里。
她拿出来一样东西,握在手心里。
她把手放在桌面上。
她没有摊开。
三分钟。
她把手摊开了。
桌上是一把钥匙。
铁的,扁的,齿在一边。
钥匙柄上拴着一小截红线,线已经褪成粉的了。
线是拴过又解过的。
结打在同一个位置,那一段被勒出一道细痕。
拴上去以后解开过很多回。
解开是为了拿它,拿完又拴回去。
她把它往前推。
推到桌子中间。
“我攒了六年。”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
她也没有看桌子对面。
她看的是自己刚才放手的那个位置。
陈九斤看着那把钥匙。
他没有伸手。
“这是哪儿的。”
“管委会。”
“第一排最西头那一间。”
“那一间放什么。”
“旧档。”
“临时工的表,走掉的人的表,都在那儿。”
“您怎么会有。”
阮玉兰把手从钥匙上收回去了。
“我在那儿干过三年。”
“临时工。”
“抄表,跑腿,扫地。”
“早上开门是我,晚上锁门是我。”
九点五十八分。
“第七年我不干了。”
“走的那天,钥匙我交了三把。”
“这一把我没交。”
“他们没有问?”
“没有问。”
“最西头那一间没有人管。”
“一年到头开不了两回。”
“开的是哪两回。”
“年底一回,把这一年的表归进去。”
“还有一回说不准。”
“说不准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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