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本子拿在手上。
“底下我说一句给我们园区那三十个人听。”
“也说给这条街上的各位听。”
“他说的是真的。”
场子上有人转过头。
“我不是听出来的。”
“我那只耳朵,从第二百二十六天起就不好使了。”
“今天照旧不好使。”
“我是问出来的。”
“我问了五样。”
“他们答了五样。”
“时候、数目、车在哪儿、司机在不在车上、到了门口谁分——五样都答得上来。”
十二点五十五分。
“一个人要是拿话哄我,他答得上头一样。”
“第二样他也能答。”
“到第四样,他就得编。”
“编出来的东西,我今天下午三点就能验。”
“他们没有编。”
“说明车真的装好了,人真的派了。”
“所以这一样是真的。”
他把手放下了。
“我今天跪一下——”
“三千个人今天有水。”
“这一句是真的。”
“我今天不跪——”
“三千个人今天没有水。”
“这一句也是真的。”
场子上没有人出声。
场子西边。
园区那三十个人里头。
有一个人跪下了。
四号楼的,姓边。
他是昨天在台阶上指出他爹漏了的那个人的哥哥。
他跪下去以后,旁边又跪了一个。
两个人跪在场子边上的土地上。
他们没有说话。
陈九斤走过去了。
他在他们前头站住。
“起来。”
那两个人没有动。
“你们跪了不算数。”
“为什么不算数。”
“因为他要的不是你们。”
一点零九分。
“他今天摆这张桌子,摆这口缸,叫这条街上三四百人站在这儿。”
“他要的是这三四百个人看见一样东西。”
“你们跪下去,他们看不见那一样。”
“起来。”
那两个人站起来了。
其中一个的膝盖上沾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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