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十九分。
“这儿没有那两样。”
“这儿只有一样。”
“哪一样。”
“欠。”
骆守成把手抬起来一点。
“这一片上上下下,谁欠谁一样东西,欠了多久,还了没有还——这些没写在哪一条法上头。”
“可它记着。”
“记在人心里,也记在别处。”
“人情账。”
陈九斤没有说话。
“你今天算给他听的那三年,是钱账。”
“钱账在这地方是小账。”
“佘天成手上那两百个人,一个月要吃多少米,你算得出来。”
“饷从哪儿来,你也能算。”
“可他能在这块地上摆两百个人,摆三年,靠的不是那笔饷。”
“靠什么。”
“靠这一片有很多人欠他。”
“也靠他欠着上头一份更大的。”
“欠他的人,见他要让三分。”
“他欠人的那一份,逼着他不能太过。”
“上头那一份要是断了,他这两百个人第二天就散。”
陈九斤把身子往前坐了一点。
“您说这个我听明白了。”
“我问三样。”
骆守成看着他。
“问。”
“第一样。”
“这本账,有没有人在记。”
骆守成没有立刻答。
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大概两秒。
十一点二十七分。
“有。”
“在哪儿。”
“今天你不用知道。”
陈九斤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往下问。
“第二样。”
“这本账,认不认数。”
“认。”
“比你那六本还认。”
“怎么讲。”
“你那六本,是这个园区自己认。”
“那一本,出了这个园区,孟坎、界河、白土镇,都认。”
“三年前有一家人赖了一笔。”
“没有人打他。”
“也没有人上门。”
“第二年他要买两吨米,没有一家卖给他。”
“他后来还了没有。”
“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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