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镜那个低下头。
他看着那一行。
他念了。
“两千三百四十七万六千二百。”
厅里那三十来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陈九斤站在柜台前头。
十一点零四分。
他今天到这一刻,才知道那个数是多少。
他没有说话。
他把右手从那一页上拿开了。
“师傅。”
“嗯。”
“底下还有一栏,写的是这笔钱往后怎么办。”
“那一栏也念一遍。”
戴眼镜那个往下看。
他念。
“全额押存本公司,作保证金。”
“不计息。”
“支取须七人联名,缺一不办。”
“任何一人不得单独支取。”
他念完抬起头。
“这个是你们自己写的?”
“是。”陈九斤说。
“押多久。”
“不写多久。”
“写:至七人联名支取之日止。”
戴眼镜那个看着他。
“这么大一笔,押在这儿,你们一分利也拿不着。”
“我知道。”
“那你押它干什么。”
陈九斤站在柜台前头。
“我不要它生出什么来。”
“我要它在一个地方待着,谁也拿不走。”
“包括我们自己。”
厅里那台吊扇转着。
卜庆余伸手了。
他的右手从玻璃上抬起来,往那一沓纸上抓。
十一点十五分。
他的手指头捏住了最上头那一页的边。
他没有立刻撕。
他的手停在那儿。
厅里三十来个人看着他那只手。
陈九斤没有去拦。
他把两只手放在身侧。
他也没有说话。
卜庆余捏着那一页。
他的手在抖。
隔了大概八秒。
他把手松开了。
那一页落回玻璃上,边角翘起来一点,又平下去了。
他把手收回去。
他撑在玻璃上那只左手,也拿开了。
玻璃上留着五个印子。
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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