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今天那一页。
今天这一页上已经写满了:孟坎、那本流水、两个日子、那十二个字、三千张、二十七条竖线。
他往下翻了一页。
新的一页,空的。
他把笔拧开。
他写了一行。
十点十四分。
他写完了。
他把笔停在纸上,看那一行。
他看了大概二十秒。
他把笔尖移到那一行的左端。
他划了一道横线,从头划到尾。
他划的是一道。
划线的时候他把尺子那一边靠着本子的装订线。
线是直的。
他不要它看起来像是慌着划掉的。
他没有涂黑。
划完那一行还看得清。
他在底下重新写了一行。
第二行比第一行短。
短了三个字。
他把笔盖上。
他没有把本子合上。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一页。
柏树森把算盘上的珠子一推,收拢了。
“九斤,我完了。”
“今天四百零六个人,二百三十一条。”
“记上了?”
“记上了。”
“贴出去了?”
“阮小姐走以前就贴了。”
“扈哥呢。”
“我这儿也完了。”扈广仁说。
“今天的米,二十袋,出库那一栏我写的是外调孟坎。”
“底下我加了一行。”
“加的什么。”
“加的是:本日随车人员陈九斤,实到孟坎,见过收货处。”
“你为什么加这个。”
“你自己说的。”扈广仁说。
“凡是有人到场的,写上谁到场。”
“将来有人问起来,不用去猜。”
十点二十五分。
陈九斤点了一下头。
“那本欠账簿在哪儿。”
扈广仁站起来,走到北墙那个柜子跟前。
他把柜门打开,从第二格取出那个深蓝的本子。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推过来。
“今天有新的没有。”
“没有。”扈广仁说。
“还是一百二十笔。”
陈九斤把那本子拉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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