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千五百五十三万三千」这一行划掉了。
划完他没有把纸揉掉。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这一行不作数,我不知道进价。
写完他停住。
他不知道进价。
可他知道另外一样。
那一天三百块,虽然不是真花的钱,却是「真记在人头上的」。
一个人赎自己要四百万。
一个人一个月记四万一,两成归自己,八千二。
同一个月,这个人的头上要扣掉九千块的吃住。
八千二减九千。
他把这两个数并排写在纸上。
他看了很久。
他这二百零一天,在一号楼一层的黑板上算过这一笔。
第三十天那天他算的是一个人:净欠八百,二十一年四个月。
那天他算的是一个人。
今天他手上是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
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每一个人每个月的账上,都是这个减法。
十一点四十。
段豹来了。
他今天不上班,是过来送东西的——柏树森让他把这个月的收条本子送上四层,他顺路上三层看一眼。
他走到门口,看见陈九斤坐在下铺,膝盖上摊着纸。
“九斤。”
“段豹。”
段豹走进来。
他往那张纸上看了一眼。
七行,五格。
底下有几个数。
“这是什么。”
“那张图。”陈九斤说。
“上头那张?”
“上头那张。”
“你抄下来了?”
“我没抄。”陈九斤说。
“他没让我抄,我也没有掏纸。”
“我看了两遍,回来画的。”
段豹站在那儿。
他低下头,看那张表。
他认得的字不多,可他认得数。
他把七行的第二格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四百零七。四百二十。四百二十。二百六十。三百一十。一百八十。八百四十。
他的手抬起来,指了指底下那个数。
两千八百三十七。
“这是加起来的?”
“加起来的。”
段豹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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