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您撒谎。”
“我是说:您答第四句想了四秒,答第五句没想。”
“第四句问的是上个月哪天领的被褥。那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人得想。”
“第五句问的是这个月进过医务室几回。”
“这个月还没过完。”
“一个这个月只进过两回医务室的人,被人问起来,通常也得想一下。”
“想一下不是因为记不住。”
“是因为人得在心里过一遍:一回,两回,对,两回。”
“您没有过。”
“您张嘴就答了。”
“张嘴就答的意思是:这个数您早就准备好了。”
“一个人准备好一个数,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问。”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罗宝根站在人堆前头。
他的手抬起来了,抬到胸口那儿,又放下去。
“我没有。”他说。
“我没说您有。”陈九斤说。
“我说的是您答得太快。”
“答得太快不能定您的事。”
“定不了。”
“所以我再问一句。”
“您那两回,是哪两天。”
罗宝根站在那儿。
九点零二分。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我拿了。”他说。
他说完这三个字,自己往后退了半步。
“六盒。”
“在我褥子底下,靠墙那一头,塞在褥子和床板中间。”
大厅里那二十一个人没有动。
“为什么拿。”陈九斤说。
罗宝根低着头。
“我上个月咳。”他说。
“咳了半个月。我没去医务室。”
“为什么不去。”
“医务室那本上记着谁去过。”
“记着就记着。”
“记着就有人知道我身上不行。”罗宝根说。
“我三年零两个月。我今年三十四。”
“这栋楼里三十四岁、身上不行的人,上一回是什么下场,我看见过。”
“所以我不去。”
“我夜里咳,我自己捂着。”
“咳到第十二天,我想,我要是哪天倒了,倒了以后才去,那就晚了。”
“我就去了一回,说我手上有口子,领了两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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