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桌上那个搪瓷杯往前推了一寸。
推到陈九斤这一边。
杯子里还有半杯水。
“三件。”他说。
“坐吧。”
陈九斤把椅子拉开了。
椅子腿在砖地上蹭出一声。
他坐下了。
“骆先生。”他说。
“我今天上来,是您叫我上来的。”
“我上来以前不知道您要跟我说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您花了二十分钟,把我这一百九十一天做的事说了一遍。”
“您说得比我记得准。有两件的时间,我自己都得翻本子才想得起来。”
“您说这些不是为了吓我。”
“要吓我,您不用说二十分钟。您说三件就够了。”
“您说二十分钟,是让我知道一样:我做过的每一件事,您都看得见。”
“看得见的意思是,您一直在看。”
“一个人不会白看这么久。”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所以我要一样东西。”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
“说。”
“我要看总账。”陈九斤说。
“园区的总账。三栋楼一块儿的那本。”
“不是抄本,是那一本。”
“为什么。”
“因为我算过一笔。”陈九斤说。
“我们楼一个人一个月记四万一,两成归自己,八千二。”
“赎身四百万。”
“按封顶算,一个人八年一个月。”
“这个数写在一号楼一层的黑板上,四百零七个人天天看。”
“可这个数是从下往上算的。”
“从下往上算,我只知道我们楼一个月往上交多少。”
“我不知道交上去以后走哪儿。”
“不知道走哪儿,我就不知道那四百万里头有多少是真的。”
“我要看的不是我们楼那一笔。”
“我要看的是:一个人的四百万,在总账上是怎么变成四百万的。”
骆守成没有说话。
他把右手从桌上拿起来。
他伸到桌角,拿起一支笔。
那是一支钢笔,很旧,笔帽上那个夹子歪了。
他把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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