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给下一个人舀了。
第六排一共六十一个人。
一桶四十斤水,一碗大概八两,能出五十碗。
发到第五十一个的时候,桶见底了。
蔡三平把桶提起来,往里看了一眼。
他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人等。
他从原路走回食堂后门,进去了。
六点五十八分,那扇门又响了。
他拎着桶出来。
桶里又是满的,还是冒着气。
他走回第六排,从第五十一个人接着发。
七点二十,第六排发完了。
他往前一排走。
第五排。
七点四十,第四排。
八点整,第三排。
发到第三排的时候,出了一样事。
第三排中间靠左有一个人,四十来岁,肩膀很宽。
蔡三平舀了一碗递过去。
那个人没有伸手。
他站在那儿看着蔡三平。
蔡三平的手在半空举着。
举了大概两秒。
他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再往前递。
他弯下腰,把那碗水放在那个人脚边的地上。
放稳了他才松手。
然后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给下一个人舀。
那碗水放在地上,雨落进去。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捡。
陈九斤站在第四排。
他看着那个人一排一排往前发。
他心里在数另外一样。
今天站在这个院子里的三百六十七个人,四年前就在这栋楼的,有八十九个。
这个数不是他猜的。隋满堂那本名册上,每一行后头有一个进楼的年月。
八十九个。
这八十九个人里,被那只手办过的,他不知道确数。
隋满堂那本上不记这个。这栋楼没有一本账记这个。
可他手上有别的。
三个多月前他收过四十一个人的零碎。那四十一个人给他的东西里,有车次,有时长,有编号,也有别的。
有一个人给他的是一句话:前年冬天,我在一层挨过一顿,因为我把一张单子上的数记岔了一位。
有一个人给他的是一样东西:他自己的一颗牙。
那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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