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九斤已经过去了。
他从第一排跑到第五排,六步。
他到的时候关那个瘦子还有意识,眼睛半睁着,嘴唇是紫的。
他浑身在抖,抖得很密,不是打冷战那种一下一下,是一直在抖。
陈九斤把胳膊底下那卷雨衣抽出来。
他抖开。
他把雨衣从关那个瘦子的肩膀上往下裹,裹到腰,把前襟合上。
“抬到走廊。”
“往里抬,抬到最里头,那儿没有风。”
“衣服脱了,拿干的褥子裹上。”
“扈哥。”
扈广仁从第四排出来。
“四层那批旧褥子还有多少。”
“十几条。”
“全搬到走廊去。”
“今天晚上再有人倒,就地裹上。”
四个人把关那个瘦子抬走了。
抬到一号楼门口那道檐底下,往里,一层走廊。
阮玉兰站在檐下,让开了半步。
她抱着那本册子。
她看着他们把人抬进去。
两点四十。
陈九斤走回第一排。
他站住以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往身后看了一遍。
六排人。
第一排二十三个,第六排在矮墙根底下。
他站在第一排正当中,这个位置雨从正面来。第一排是替后面五排挡的。
站在第六排最右边的,是隋满堂。那儿地低,积水到脚踝。
“我说一样。”他说。
“今天晚上还有四个钟头到天亮。”
“再倒的不会只有一个。”
“所以我们换。”
前三排的人抬起头。
“外圈和里圈换。”
“第一排和第四排换。第六排和第三排换。”
“两边最边上那两列,跟中间那两列换。”
“换的规矩:半个钟头一次。”
“谁数时候。”有人问。
陈九斤往最后一排那个方向看。
“隋哥。”
后头有人应了一声。
“您数。”
隋满堂在最后一排。
“数什么。”
“数数。”陈九斤说。
“您在这栋楼四年,每天早上晚上点两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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