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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是二十三个,最后一排站在矮墙根底下。
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这一句。
陈九斤站在第一排正当中。
五点二十,天开始阴。
云是从西边压过来的,压得很低,压过一号楼楼顶的时候,楼顶那道边看着比平常近。
六点十分,起风。
风从矮墙那边灌进来,穿过六排人。
有人抱住了胳膊。
六点四十,天黑了。
院子里那盏灯亮起来。
一盏灯照三百六十九个人,照不匀。前面三排是亮的,后面三排在暗处。
七点二十,第一滴雨。
那滴雨落在陈九斤的额头上。
他没有动。
七点二十五,雨下起来了。
不大。是那种一开始像雾、慢慢有了重量的雨。
第二排有一个人抬手抹了一把脸。
抹完他把手放下去了。
七点四十,雨大了一点。
有人从楼里跑出来。
那是三层的贺明。他手里拿着一把伞——那把伞是四层仓库翻出来的,骨断了两根,能撑。
他跑到第一排。
“九斤。”
他把伞往上举。
陈九斤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凯子他们呢。”
“也在。”
“你手上这把伞哪儿来的。”
“四层。”
“四层还有几把。”
贺明愣了一下。
“……就这一把。”
“三百六十九个人,一把伞。”陈九斤说。
“撑给谁。”
“……”
“送回去。”
“九斤——”
“贺明。”
贺明站在雨里,举着那把伞。
“你今天要是把这把伞撑在我头上,”陈九斤说,“明天四百个人想起今天,想起的就是我在伞底下。”
“那今天这一场就白站了。”
“送回去。”
贺明把伞收了。
他抱着那把伞跑回楼里。
回来的时候他没有再拿伞,他站进了第二排。
八点整。
雨稳下来了,不大不小,从这个时候起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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