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碗放下。
他从兜里掏出本子,翻到今天那一页。
他写了一行。
第一百六十六天,早六时五十定表。重体力四十六,病号十九,其余三百四十一。二八六/二五五。我一三〇。
写完他把笔停了一下。
他又写了一行。
关姓,二层,早七时五十五,分半份予伤者一人。未记名。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
他抬起头。
后厨那扇门开着一条缝。
门缝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手上戴着一双胶皮手套,手套上还挂着水。
蔡三平。
他在后厨洗碗,洗了两个多月。
他站在门缝后头,没有出来。
他往食堂这边看。
他看的不是陈九斤。
他看的是墙上那张表。
那张表贴得低,从他那个角度只能看见上头三行。
他站在那儿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门缝合上了,回去洗碗。
陈九斤坐在桌子边上。
他没有过去。
上午九点,一层大厅。
程立本上来找他。
大厅里那会儿有二十几个人在看墙。
“九斤。”
“嗯。”
“有人问了一句话。”
“问什么。”
“他问,你那一份减一半,减下来一百三十克。”
“四百零七个人分,一个人分不到半克。”
“他说,这有什么用。”
大厅里那二十几个人转过头来了。
陈九斤站在墙前面。
“他问得对。”
“没有用。”
“一百三十克,四百零七个人分,一人多不到半克。”
“半克是一粒米。”
“不到一粒米。”
程立本没有说话。
“我减这一半,不是为了省粮。”陈九斤说。
“那是为什么。”
“为了往后这十天,我说话你们肯听。”
他往墙上那张表指了一下。
“这十天里,粮是我分的。”
“分粮的人手上有一把勺子。”
“手上有勺子的人说话,底下听的人心里总有一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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