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
他按了下去。
那台旧机器的风叶慢下来。
嗡嗡声往下掉,掉了三四秒。
停了。
后厨里一下子静了。
那种静很明显。
刚才那台机器的声音占了半间屋,一关,屋里什么也不剩。
水池那边有一个龙头在滴水。
滴。
隔了两秒。
滴。
那个声音之前一直在,没有人听见过。
案板那边,老邵的刀停了。
不是他把刀放下了。
是刀落到一半停在那儿。
他的右手举着刀,刀刃离案板还有两寸。
北墙那边,洗碗的声音也停了。
陈九斤站在灶台前面。
他没有看老邵。
他看着烧火的。
“老哈。”
“……陈组长。”
“我再问一遍。”
“今天晚上这锅粥,是您下的米还是老邵下的。”
后厨里静着。
烧火的手里那把铲子还举着。
他把铲子放下了。
“我下的。”他说。
陈九斤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那半句在他脑子里响完了。
是他下的,我没敢说。
陈九斤站在灶台前面。
他脸上没有动。
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不是因为米是谁下的。
米是谁下的一点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
刚才那一次,什么也没有。
这一次,跳了。
同一个人。
同一句问话。
同一句答话。
中间隔了不到两分钟。
差的只有一样。
机器。
陈九斤站在灶台前面,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机器响着的时候,他听不见。
机器不响,他听得见。
这一条他这一百二十一天里从来没有想过。
他想过隔电话不行——第八天他在机房试过,隔着话筒什么也没有。
他想过转述不行——付红英说“梅姐说”,她说的是真的,不跳。
他想过真话不跳——付红英说“我不会垫底”,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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