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站在台阶上,从头听到尾。
他手里没有本子。
他没有记。
七点十五,散了。
七点二十,他上了二层。
二层点名是七点半,管点名的是二层一个姓乔的。
他跟那个人说了同一句话。
七点半,二层点名,答名字。
八点,三层。
八点半,四层。
第一天,四次点名,四百零几个人。
他站着听完了四次。
第一百一十天。
一样。
早上四次,晚上四次。
第一百一十一天。
早上四次。
三天里他听了二十次点名——不对,是十次。早晚各四次,三天下来早上十二次、晚上八次,中间有两次他在后厨。
他自己记着数。
三天,他听了十八次。
四百零七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他听过四遍以上。
三天里他还做了另外一件事。
第一天下午,他去了一号楼登记处。
阮玉兰还在那儿。
“阮姐。”
“三零七八。”
她还是这么叫他。
“我要抄一样东西。”
“抄什么。”
“入册簿。”
阮玉兰把笔放下了。
“哪一年的。”
“全部。”
“全部?”
“这栋楼现在四百零七个人。”陈九斤说。
“我要每一个人的进楼日期和来处。”
阮玉兰坐在桌子后面。
她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那排铁皮柜前面,把第一个抽屉整个拉出来。
“你自己抄。”
“我抄。”
“抄到几点。”
“抄完为止。”
第一天下午他抄了三个钟头,抄到一百四十几个。
第二天下午四个钟头,抄到三百二十。
第三天上午两个钟头,抄完了。
四百零七行。
每一行三样:编号、进楼日期、来处。
名字他没有抄——名字他听过四遍。
第一百一十一天,下午四点。
一号楼三层,最东头那间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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