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楼看墙。
昨天晚上八点四十:她叫他上去。
昨天晚上九点:她问他打算怎么办,给了他两条路。
昨天晚上九点二十:他说了第三条。
昨天晚上九点二十五:她说“好”。
那个“好”是在调令写好六个钟头以后说的。
她昨天晚上给他的那两条路,不是让他选。
他选哪一条都不改变今天早上这张纸。
陈九斤把这件事想到底了。
他上个月给自己定过一条规矩。
要紧的事,当面问。转述的一律不当真。
他昨天晚上是当面问的。
他上了三层,坐在那把椅子上,当着她的面把三条路都说了一遍。
他以为当面就够了。
当面能防的是假话。
昨天晚上她一句假话也没有说。
她说她记了四年,是真的。
她说她一个人记不下去了,是真的。
她说他要是想要这个位子现在就能坐,是真的——那个位子今天早上确实空出来了,只是没给他。
她说“好”,也是真的。
她答应了他要 A 组这件事。
她没有答应把他留在 A 组里。
九十四天。
这个人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可以被听见的假话。
他这条规矩防的是假话。
她不说假话。
他这条规矩,在她这儿一天也没有用过。
八点零五分。
陈九斤从第一排走出来。
他往组长台走。
四十一个人看着他。
他走到组长台底下那两级台阶前面,停住了。
他伸手,把脖子上那根黑绳从头上取下来。
工牌。
三号楼,A 组,编号,陈九斤。
他把它放在台阶上。
放的位置,跟十四天前柴顺放的那个位置差不多。
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往回走。
他没有走向玻璃门。
他从大厅中间那条道走过去,穿过四排人。
他走到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八个格子,靠东那四个是空的。
他走到最东头那一个。
那是他九十三天前刚到三号楼时坐的那个格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