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五十六,两个人,六箱。”
“四趟。”
“搬箱子的人,我数了。”
“第一趟两个,第二趟三个,第三趟两个,第四趟两个。”
“他们戴口罩,我看不见脸。”
“我当时数的是箱子。”
“我没有数人。”
屋里那台灯的光很亮。
“今天我数人。”陈九斤说。
“金哥,这栋楼里现在有多少人。”
万有金坐在那儿。
他的手放在桌上,两只手都在桌上。
他没有答。
“账上是多少。”陈九斤说。
“我不问实数。我问账上。”
“中间那本簿子上,入册减出货,是多少。”
万有金没有答。
坐在长条桌前面那个抬过头的人,把手伸向中间那本册子。
他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把手收回去了。
陈九斤自己伸手,把中间那本拉过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最底下有一行,是月底结的数。
他念了那个数。
然后他把册子合上。
“账上是这个数。”他说。
“实数比这个多十四。”
“多出来的那十四个人,”他说,“在这栋楼里。”
“他们不在名册上,不在入册簿上,不在登记处任何一沓黄联上。”
“他们没有工位号,没有编号,没有月表。”
“这个园区里没有一张纸上有他们。”
他把手放在那三本册子上。
“金哥。”
“上个月十七号,我在门口跟您说过一句话。”
“我说:这个号,上个月出了两次货。”
“今天我把话说完。”
他抬起头。
“您吞的不是名额。”
“是十四个人的命。”
屋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门外那边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
是脚在地上挪动的声音。
三号楼那四十来个人,从二十米外往这边挪了一段。
有人手里拿着手电——上午九点多,天亮着,手电是从三号楼带出来的,谁也没有开。
有一个人开了。
那道光斑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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