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是没看见,”陈九斤说,“您现在可以说没看见。”
葛志国张开嘴。
“我没——”
他停住了。
他把那三个字咽回去了。
他没有说完。
陈九斤站在他对面,一句话没说。
太阳穴没有跳。
因为那句话没有说完。
一个人把谎话咽回去,那半句就不会出来。
可他咽回去这件事本身,比他说出来更清楚。
葛志国的手在那张纸上按着。
“你要清算我。”他说。
这一次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我不清算。”
“你现在是副组长。下个月一号你签表。”
“你手上有工位、有进人、有出人。”
“你一句话,我明天就能到最后一排去。再一句话,下个月的名单上就有我。”
葛志国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发飘。
“我在这栋楼四年。”他说。
“我什么也没干过。柴顺那事我没沾一分钱。我就是没说。”
“我没说。”
陈九斤看着他。
“我知道。”
“那你——”
“葛哥,我今天跟您说一句话。”陈九斤说。
“这句话我说完,您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您那张纸照交。”
葛志国站在扶手边上。
“我到这栋楼六十九天。”陈九斤说。
“我签的第一张字,是下个月一号。”
“一号以前的事,我不查。”
楼梯间里静了一下。
“不是我不想查。”陈九斤说。
“是我查不起。”
“三年前那些上联,改过多少张,我不知道。四十个人里有几个人当时看见了没说,我也不知道。”
“我真要往回查——”
他停了半秒。
“这一层四十个人,得走一半。”
“走一半,下个月的表就没人做了。”
“表没人做,梅姐那本红的上面,第一个写的就是我。”
葛志国抬起头。
他看着陈九斤。
“所以我不查。”陈九斤说。
“不是我心善。”
“是我算过。”
葛志国站在那儿,把这两句话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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