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付红英说“我没看过”。
这些人都是自己开的口。
他从来没有想过另外一件事。
他可以让对方非开口不可。
不是逼他说话。
是问一个他必须撒谎才能回答的问题。
一个问题,只要它的真话说不出口,对方就只有两条路——不答,或者编。
不答本身也是答案。
编,那半句就来了。
陈九斤转过身,走回窗口。
那个人抬起头。
“又干什么。”
“问一句闲话。”陈九斤说。
“说。”
“大哥,你昨天几点回的楼。”
值班室里的灯泡吊在屋子中间。
那个人的脸有一半在灯底下。
园区的规矩第一条:非因公不得离楼。
反过来说,各楼的人晚上得回各楼睡。看门的也一样——他们的宿舍在西边那排矮房,跟别的班一样,晚上得回去。
值班室里不许过夜。这是写在纸上的。
昨天夜里十一点零七分,二号楼那扇铁门开了,出来的是十四个纸箱。
零点四十一,九箱。
两点十九,四个塑料桶。
三点五十六,六箱。
四点零三,最后一辆车走。
这五个钟头里,这扇门开了四次。
门里得有人开。
陈九斤蹲在水泥管子后面看了一夜,看见的是门里有人推门、有人把箱子递出来。
那个人昨天夜里没有回楼。
他不能说他没回。
说了没回,就等于说他夜里在门里干活。
“我啊。”那个人说。
他把报纸放下了。
“十点半。”
陈九斤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十一点才开的门,出的是箱子不是人。
那一句在他脑子里响完,断了。
陈九斤站在窗口,脸上没有动。
那个人自己愣了一下。
他愣的不是别的——他说完“十点半”以后,自己在心里过了一遍昨天夜里的事,过完他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把报纸拿起来,又放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陈九斤说,“我们那边有人说前天夜里听见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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