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一页。
“冲不动。”他说。
“怎么就冲不动。”
“我这个月成了两笔。”陈九斤说,“一笔一万,一笔八千。两笔我打了一千一百多个电话。”
“那你多打。”
“我一天打三百个,一个月打九千个,我还是这个数。”
那人张了张嘴。
“为什么。”
陈九斤没有答。
那人站了一会儿,走了。
崔发财蹲在旁边,一直没走。
等人散干净了他才开口。
“九斤。”
“嗯。”
“你不是冲不动。”
陈九斤没有抬头。
“我跟你一个屋住了三十九天。”崔发财说,“你能一口气把四十七个人的名字默出来,你能把三年前的旧簿子翻成一百零七天。”
“你能坐在机位上一个月只成两笔?”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抬起头看他。
“发财。”
“嗯。”
“你这个月成了多少。”
“三万一。”
“你打了几个。”
“……不知道,没数过。”
“我数过。”陈九斤说,“你这个月打了两千四百多个。”
“成了多少笔?”
“九笔。”
“九笔里,有几笔是你自己愿意的。”
崔发财的嘴动了一下。
他没有答。
他蹲在那儿,两只手插在膝盖中间,看着地上。
“我不问了。”陈九斤说。
上午九点半,他去了机房。
机房在二层,一层一层排着长桌,桌上是电话和记录本。每个机位墙上有个编号牌,牌底下钉着一个小本子,那是通话登记——每一通电话打完,机位上的人要自己写上去:时间、时长。
这个本子没有人查。
园区查的是成单额,不查你打了多久。所以这个本子上的数,反而没有人作假。
没有人有作假的理由。
陈九斤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机房最东头。
他把自己那个本子摊开,翻到中间空白的那几页。
然后他从一号机位开始。
他把每一个机位那本通话登记从头翻到尾,把这个月的时长一天一天加起来,加完一个机位,往自己本子上记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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