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话,很轻。
“三零七八。”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等了两秒。
“嗯。”
“饭是我叫人停的。”
陈九斤的手停在瓶子上。
“为什么。”
“今天中午本来是要放你出去的。”阮玉兰说,“早上有人去改了记录,从三天改成五天。改完那张纸压在虎哥屋里。”
“谁改的。”
“我不知道。”
这一句是真话。
隔着一扇铁门,什么都听不见。他也不需要听。
“我把送饭停了。”阮玉兰说,“停了饭,后勤那边今天得报一句‘禁闭无人送饭’。这一句要报到三哥那儿。”
陈九斤明白了。
送饭是常规,不报。
停饭是异常,要报。
一张被人偷偷改过的纸,压在段虎屋里,可以压很久。
一句“禁闭无人送饭”报到蔡三平那儿,今晚就得有人回答为什么。
“三哥会问。”她说。
“他会问谁。”
“问虎哥。”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虎哥答不上来。”阮玉兰说,“那张纸不是他改的。”
陈九斤靠着墙,把这一串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个人被关在三平米里,什么都做不了。
但外面有人替他往那台机器里塞了一颗石子。
石子不大,可这台机器是靠“报”转的。有一样东西没被报,就有另一样东西必须被报。
“阮姐。”他说。
“嗯。”
“谢谢。”
外面那个人没有应。
过了一会儿,衣服蹭铁门的声音又响了一次——她站起来了。
“别谢。”她说,“我不是替你。”
“那是替谁。”
阮玉兰没有回答这一句。
隔了一会儿,她说了另外一句。
“那天在大厅,”她说,“你让核表。”
“嗯。”
“核出来十七号有两个人。”
“嗯。”
“那张表是我出的。”
陈九斤没有出声。
他这才想明白一件事:那天他站出来提异议,逼出重算,四百个人看见的是“表算错了”。
而那张表是阮玉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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