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说了一句:“我弹了两首。”她蹲下来把他被风吹乱的刘海拨了拨,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手心也是热的,但眼睛很亮。陆衍站在她身后把手里的水壶递过来,他接过去喝了几口,然后把水壶还给他说了一句:“谢谢爸爸。”
那天下午音乐会结束之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家。陆知言在草坪上又跑了一会儿,和上次那个踢球的小孩又凑到了一起,两个人追着一只球在草地上跑来跑去。沈千千坐在钢琴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陆衍在她旁边坐下来。春末的风从草坪尽头吹过来,把那架钢琴的琴盖吹得微微响了一声。她靠着长椅的靠背,偏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人——他的侧脸被下午偏斜的光照着,睫毛在那道光线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他的目光落在草坪上那个正在追球的小身影上,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下个月就是六月了。去年六月我们在做什么?”
他想了一下:“去年六月,你刚知道怀孕。”
“对。那时候他还在肚子里,你每天中午回来做饭。”她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草坪上那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小人儿,“现在他已经能自己弹两首曲子了。”
“明年这个时候,他大概能弹三首。”
她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春末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没有转过来,但他的手指从长椅的扶手上伸过来,在她搭在膝盖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碰完就收回去了,像一句话被说了一半,另一半留着以后慢慢说。
那天傍晚回家的路上,陆知言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很快就睡着了。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只蓝色小球,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里面的鹅卵石和干树叶被颠出来的震动搅得轻轻响着。沈千千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头歪在安全座椅的头枕上,嘴巴微微张着,睫毛低垂,呼吸均匀而缓慢,脸上还带着下午跑出来的那层薄薄的潮红。她转回来靠着椅背,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橘向灰紫过渡,路边的行道树在夕光里被拉成一道道细长的暗色剪影,快速地从车窗外面向后掠去。陆衍开着车,车载空调低微地吹着,收音机没有开,车厢里只有发动机持续的低鸣和后座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她在那片安静里靠着椅背合上了眼,感觉到车在匀速地向前行驶着,路面的接缝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被座椅的减震缓冲成一阵温柔的起伏。她在那一阵持续而微小的起伏里慢慢放松了肩膀,在春天最后的暮色里,朝着家的方向安静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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