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低音,球在琴盖上震了一下。陆知言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再弹一个更低的。陆衍照做了,球跳得更高了一些。陆知言满意地拍了一下手,然后从琴凳旁边走开,坐到地板上开始玩他今天从客厅搬来的其他东西。他把那只被球占据了整场下午的琴房重新还给了他的父母,只留下那只蓝色小球还放在琴盖上,作为他实验的遗迹。
陆衍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沈千千旁边。她靠着走廊墙,他站在她对面,琴房里的灯还亮着,光从门框里溢出来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长方形。他开口说了一句:“他已经学会做实验了。”
“他今天下午自己发现的。音越低,球跳得越高。”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板上的陆知言,他正在把积木一块一块地摞起来,摞到第四块的时候倒了,他叹了口气又重新开始摞第一块。她收回目光继续靠着墙,“我在想,他会不会比我们更早知道这架钢琴的脾气。”
陆衍也看了一眼地板上的那个小身影,他正专注于把第二块积木放上去,动作小心翼翼的,舌头微微探出嘴角。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来看着沈千千,说了一句:“那架琴的脾气他已经摸到了。剩下的就是他自己想弹什么了。”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琴房里把今天下午他按的那段低音序列在琴键上复现了一遍。她发现他按的那些音在琴键上形成了一组持续下行的走向,从中央C下面的那个低音开始一路向下到琴键最左端的那个最低音,像一个楼梯从地面上一步步走进地底。她试着在那个走向的尾巴上加了一个上行音阶,让整段旋律从地底又爬回了地面。她弹了两遍,把那一段记在了谱纸上,在末尾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注了两个小字:“知言”。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那架公共钢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会自己呼吸的活物,琴键是一排排正在起伏的白色山丘,陆知言坐在琴凳上,脚还够不到地面,但他抬手就能够到那些山丘的最高处。他按下一个音,整个公园的树都开始轻轻摇晃,叶子一片片地落下来,在草地上铺成一条通往远处的小径。她站在小径的起点看着他,他回过头来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弹琴,那些落下来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在他周围形成一道持续旋转的金色屏障。她醒来的时候天刚亮透,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浅青色的。她侧过头看了看旁边还在睡的陆衍,又侧到另一边看了看婴儿床里正睡得四仰八叉的陆知言——他的一条腿伸出了被子外面,小拳头攥着被角贴在脸侧,嘴巴微微张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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