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木马放回原处,站起身来。
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墨渊抬眼望去,看到隘口的另一头走来了七八个人——一家老小,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和几只瓦罐。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胡子拉碴满面尘灰,身后跟着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和三个半大的孩子,最小的那个被妇人抱在怀里,正蔫蔫地趴在肩头。
他们看到墨渊时明显紧张了一下。那汉子停下脚步,一手护住身后的妻儿,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灰衣青年。
墨渊也看着他们。一家老小逃难的模样,被褥和瓦罐就是全部家当了,独轮车的轮子歪歪扭扭地响着。最小的那个孩子面黄肌瘦,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几天没怎么吃过东西。
墨渊侧了侧身,让开了路。那汉子犹豫了一下,推着车从墨渊身边快步走过。经过时他低低说了句“多谢“,便匆匆赶着家小往南去了。独轮车的轱辘声嘎吱嘎吱地响着,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隘口拐角。
墨渊站在原地目送那一家人远去,脸上的表情淡得像一池平静的水。
他忽然想——当年君尘天五岁那年第一次意识到父皇的算计,躲在被窝里无声流泪的那个夜晚,如果有人在那个时候拉他一把,他后来会不会不走到那一步?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中闪了一瞬便被压了下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又是一片寒潭般的沉静。
“没有如果。“他对自己说,“走。“
他继续往南走。再往南是平原地带,会更繁华一些,但也更乱。越是富庶的地方,乱起来的时候越是一场灾难。他要去亲眼看看那些曾经歌舞升平的州府,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而皇宫深处,君西凌正站在东宫旧址的边缘。
那座曾经住过十四年储君的宫院,在他下旨之后被一场大火焚为焦土。断壁残垣歪斜在灰烬之中,烧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倒伏着,焦糊的气味到今日依然萦绕不散。宫墙坍塌了大半,残存的墙面上烟熏火燎的痕迹触目惊心,像一张被烧毁的面容上残留的伤疤。昔日的亭台轩榭只剩下一堆堆黢黑的土丘,地上的砖缝里长出了几簇不知名的野草,倔强地顶着灰烬冒出一点新绿。整片遗址静默地匍匐在日光下,如同一只被活生生剥了皮焚烧过的巨兽遗骸,只剩下嶙峋的骨架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的模样。
君西凌站在那片焦土的边缘。他的脚上终于穿上了鞋,但鞋面沾满了灰,也没让人擦。他望着眼前这片残骸,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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