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总得有个地方死。”
姬无病咳了两声,掌心撑地,慢慢跪坐起来。
“冷泉偏山往西,碎石道尽头有座死荒谷。那里不在屋田旧契里,也没人缴过山税。把它写给我,我立刻按印。”
王大少笑出了声。
“那地方阴煞沉底,蛇虫进去都得竖着死。你拿来做什么,给自己挑坟?”
“坟也得姓姬。”
姬无病抹去嘴角血迹。
“我活着守不住屋,死后总不能还睡王家的土。大少若连坟坑都要抢,往后吃席记得给我留个主位。”
王大少抬脚便踹。
王长贵伸手拦了一下。
死荒谷荒废多年,坡陡、石绝、煞气重,外门账册上一直算作弃地。拿一块无人要的烂山换来屋田、旧木和一桩隐患,怎么算都不亏。
“加进去。”
王长贵取出朱笔,在红契末尾添了几行。
“死荒谷及相连荒坡归姬无病所有。生死自负,宗门不管。满意了?”
姬无病接过契纸,逐字看得极慢。
王大少不耐烦地踹在他肩头。
“磨蹭什么?快按!”
姬无病摔进泥里,手掌恰好压住那张发黄旧纸。他停了一息,随即抓起朱砂印泥,在红契上重重按下指印。
鲜红掌印压住了大半个“姬”字。
王长贵收契时,他却死死捏着另一角。
“死荒谷那份地权书,给我。”
“还怕我赖你?”
“副统领大人家大业大,赖一处坟地有失体面。小的替您把体面收好。”
两人对视片刻。
王长贵扯下一联副契,甩进他脸上。
姬无病抓住红纸,指甲陷进掌肉。脸上仍是那副怯弱模样,眼里的东西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从此再见王家人,不讲亲,不讲旧。
只算命。
“滚吧。”
王长贵擦净手指。
“天亮前离开冷泉山腰。再让我看见你踏进屋田一步,就把你炼成阴鼎药奴。阳绝之体虽废,剖开了总有几两材料。”
王大少拖走木箱,临出门又踢翻仅剩的陶碗。
姬无病没有扑过去。
他将副契卷紧,连同泥里那张黄纸一并塞进残衣深处。粉玉小瓶贴在破布夹层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光。
一炷香后,风暴中的碎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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