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等碎瓷落地,脚尖向下一挑,将坐凳扫出去,凳脚在船板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刺响,然后杨韫仪整个人便从凳面上弹起来,那绿罗裙翻如一片荷盖。
女人右足在船舷边沿一点,身形压得极低,恰似一道被疾风压弯又重新弹起的芦苇,她抱着琵琶掠进周八通身前三尺处,衣摆翻飞,裙缘擦过愣神的手下身侧,而这一个旋身之际,杨韫仪的指尖已经扣上了那根旧弦。
弦杀术的起势与弹琴时并无二致,左手按弦,右手拨弦,但她拨弦的力度、角度、乃至内力灌注的方式,都与方才弹奏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弦声响起的一刹,那根旧弦被注入了内力,便变成一柄锋锐的利器脱手而出,带起的风声短而利,刃光割开夜色,划破灯笼红与月白,也切过被掀桌余力带上半空的酒杯,杯中的酒脱离了器物的束缚——那酒珠被弦风带成两半,晶莹地洒开成数个水滴,又接连落回船板。
这一击先下手为强,但没能致命。
老柴的刀在弦音发出的同一刹那出了鞘,刀势不取人,取的是琴颈与琴身相接的那道缝——那是整把琴受力最集中的位置。
于是就见刀刃贴着琴颈边缘擦过,竟硬生生将那根旧弦的受力方向劈偏了半寸,飞弦从他耳侧擦过,将男人鬓边一缕头发削断,老柴面不改色,横刀挡在周八通身前。
舱中暗格在同一处弹开,不消片刻,便有四道人影从雕花凭栏外侧翻上来,衣料擦过船板的声音像雨打芭蕉一般落下,分布船舷两侧、本扮演着侍从的暗桩们也趁这个空挡拔刀,一股脑朝杨韫仪压过来,除了老柴护卫着周八通、顾凭风原地不动,剩下的众人成圈向内缩进,显然是准备围杀的策略。
而杨韫仪没有落地。
老柴刀势落空的间隙里,她的脚尖在船板边缘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几番借力,杨韫仪最后落在高处的一只灯架上,宛如一只轻盈的夜鸟。
视野开阔,暗桩的合围路线在她眼中铺开成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她来不及数清有多少人,但余光已经扫到了持刀的人数——足够多,多到她不能等他们靠近。
寻常琵琶分三弦、四弦、至多五弦,而杨韫仪手里这把则经温如是改造过,除去方才偷袭周八通那一根,还剩下六根。
六根,意味着她只能用琴秒杀六个人。
杨韫仪左手托住琴颈,右手四指同时扣住四根琴弦,内力从指腹灌入弦中,弦身均在内力通过的一瞬间绷紧,最后四根被拉满的弓弦同时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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