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人,就得往前看。”
而柳无念没有回头。
往前看?
他看不到前头有什么。
此后,柳无念继续在北方边境游荡,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他做过镖师、护院、替人收债的打手,也接替人说和的活儿——当然,是那种说不和就动手的和。渐渐地,他的刀法越来越好,出手也越来越快,柳无念依旧寡言得可怕,也笑不出来,宛如一块能跑能动的活石头,边境上的人开始注意起这个沉默的年轻刀客,本人不出来说话,没有确切的名号,便有人自顾自叫他“哑巴刀”,也有的叫他“闷刀客”,柳无念都不在乎。
庆历七年的春天来得迟,草木却疯了一般地长,一夜之间绿透了半座山,柳无念就是在这样一个满目新绿的午后遇见了那个改变他半生的人。
那人名叫赵谦,面目忠厚,三十来岁,曾是陈国边军的斥候,城破之后他幸运地逃了出来,选择隐姓埋名留在边境做猎户,他认出了柳无念的身份,又或者说是认出了那套刀法——柳家刀法在陈国军中无人不识,那是陈国边军曾经的旗帜。
赵谦跪下喊他“少将军”。
那是十一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
柳无念于是把赵谦扶起来,他张了张嘴,可发不出声音,赵谦却没有在意,而是抓着柳无念的手,老泪纵横。
“少将军,陈国还有人在。”
这句话,足以把柳无念这十一年来所有的沉默,撕开一道口子。
赵谦没有食言,他带着柳无念见到了更多的“同类”。当年散落在民间的陈国残兵,不愿臣服周朝的陈国旧臣,以及更多被迫在战火中失去一切的人……这些遗老遗少四散着藏身,苟延残喘,他们之中有老有小,有的人少了一只胳膊,有的人瞎了一只眼,有的人身上还穿着陈国旧军的残甲,一个补丁摞着一个补丁,破旧至极却依旧舍不得脱。
他们在等一个希望,而柳无念就是那个希望。
青年迎上赵谦同样殷切的目光,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却做不到开口拒绝。
柳无念不是不知道复国二字背后没有回头路,恰恰相反,他完全明白燃着这把火需要付出些什么,明白这份将人命化为薪柴的残酷。
可他太想抓住什么了。
十一年来,柳无念活得像条野狗,国破家亡之人,无法确知他从何而来,便只能把自己钉在一桩尚未结束的仇恨上,靠仇人还活着的念头撑过无数个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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