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琵琶腹腔里一点一点抽出来,抽成丝线,随着五指在弦上滚过,那丝线越抽越长,越抽越紧,绕过茶楼的梁柱,绕过每个人的耳朵,如愿回到尾声。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时,她的手指还按在弦上,没有抬起来。
余音在茶楼里荡了两圈,才慢慢散了。
“三娘,她弹的是什么曲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湘地的老调子,”
路昭开口,答话的却是沈药之。
“叫《洞庭秋月》,这支曲子最难处在指法,因为难学所以流传不广,可见演奏者技艺精绝。”
“这曲子有点儿意思,中间忽然变快的那段我听着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跟前面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你没听错,那段叫《云中君》,是另一曲。”
沈药之正面点破玄机后,迎上杨韫仪投来的目光,仿佛含着些后知后觉的歉意。
“在下失言。”
说是这么说,青年轻咳一声,攥拳抵住唇角,眼底却不见温度,若是灰叔在此便会明了,此刻的沈药之更多是警惕的表现。
杨韫仪摇了摇头。
“公子懂琴。”
女人的手指从弦上抬起来搁在琵琶背板上,指尖还带着按弦留下的红痕,说完这四个字,她便低下头,手指重新落回弦上,曲调又换了一支。
“《云中君》是楚辞里的曲子吧?我爹书房里有本旧注本,说是祭云神用的。”
路昭有些疑惑,“不过那曲子不是早就没人会弹了吗?”
“原谱确实失传了,”
沈药之饮下一口茶水,继而解释道,“但楚地民间一直有口传的片段,各人弹的各不相同,譬如方才那段滑音便不是祭神的版本,而是祀人的。”
“祀人?”
“祭云中君是祭神,祀人是祀——”
沈药之忽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听懂了那句没唱出来的词。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祀什么?”
路昭还在追问。
“世子殿下,你今天的问题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沈药之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语气,“是不是茶喝多了?”
“你又岔开话!”
胡为霜端起茶碗,碗沿碰了一下唇边又放下来。
她听见了那段滑音,也听懂了沈药之的未尽之语,却总觉得莫名地熟悉。
熟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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