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快,更悄无声息。
深夜十一点,夜风越发刺骨。翠平提着一桶带着些许洗脸胰子味儿的脏水,走到后院门外倾倒。月光如水般洒在潮湿的砖石地面上,映出一片冷冽惨白的光斑。
在后院夹道那扇半开的小门旁,站着前两天刚由站里后勤科统筹安排过来的新帮佣……一个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蓝衫、手脚麻利但平时极少说话的妇人,名唤阿巧。
阿巧正背对着月光,蹲在屋檐下那口大水缸旁刷洗晚饭留下的碗盘。听到翠平推开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她猛地抬起了头。
在那一瞬间,翠平凭借在游击队里多年养成的、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的敏锐直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致命的细节……阿巧的身体并没有像普通下人见到主母时那样自然地、带着几分讨好和惶恐地微微俯下。相反,她的双膝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小的弯曲,那是随时准备爆发力量的姿态;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往袖口里收缩,那是一个标准的防范与观察姿势。更重要的是,阿巧的眼神并没有停留在翠平的脸上,而是死死盯着翠平拎水桶的那只右手……那是一只因为长期握持驳壳枪,而在虎口和食指关节处留有厚重硬茧的手。
翠平心里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块冰砣子直接砸进了胃里。但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反而立刻拔高了嗓门,装出那副粗鲁、没有教养的泼妇样子,狠狠啐了一口:“呸!大半夜的不睡觉,蹲在这儿跟个野猫似的吓鬼呢?赶紧洗完滚回房去!要是吵醒了老爷睡觉,明天扣你半个月的工钱!”
阿巧连忙低下头,肩膀微微一缩,装作惶恐万分的样子连声应承着退到了水缸后面。
但当翠平背过身,将后院的木门重重关上并落下门栓的那一刻,她的手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涯的暗桩,竟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这场剥离了物理痕迹、转入无声刺探的暗战,比以往任何一次真枪实弹的较量都更加阴险逼人。深海里的压强,正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方式,剧烈地攀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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