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笑声,他也跟着乐出声来,好在,他在帘后无人发现。
恩荣宴散后,新科进士按例,到礼部后堂拜谒座主,这次会试的座主,是主考和副主考,加上房考官,坐了半屋子。
新进士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行礼,投门生刺。
林清和排在第一个,她上前一步,朝座主深深一揖,把门生刺双手递上去。
座主接了,看了她一眼,说:“好文章。”就三个字,林清和又揖一下,退到一旁。
从礼部出来,同年们簇拥着,往期集院去,期集院是礼部安排的住处,新进士们要在那里住一个月,同吃同住,彼此熟悉。
一进门,有人就喊:“林年兄,你当录事!”林清和愣了一下,旁边的人已经笑起来。
录事是同年们自选的,管这一月的账目和杂事,有人递过一本空册子,林清和接了。
她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下一个人,册子在一双双手里传过去,每传过一个人,就多一个名字。
等传回她手里的时候,满满一页,全是新科进士的名字。
那天傍晚,期集院里闹到很晚,有人煮茶,有人温酒,有人已经在商量,明日去哪里看花。
林清和被几个人围着,问她的文章,是怎么写的,她答得不快,可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旁边一个年长的进士听了半天,说:“林年兄,你这话说得像老吏断案,不像新科状元。”
众人笑起来。林清和也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可嘴角弯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亮了一亮。
有人递了一盏酒给她,她接了,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旁边的人大笑:“林年兄不擅饮!”
林清和把酒盏放下,说:“茶即可。”有人给她换了茶,她端着茶盏,靠在廊柱上,看院子里那些人闹。
有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有人还在划拳,有人站在台阶上,高声念自己刚作的诗。
月光从屋檐上漏下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她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青蓝色的朝服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月白。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第一次带她进国子监,那时候她还小,走在廊下,看见两壁,刻着历代进士题名的石碑,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开国至今,百五十年。
她站在那块碑林里,看了很久,父亲催她走,她说再等一等。
她想在那片林子里,找一找,有没有一个名字是女子,没有,一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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