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过后,日子开始变短了。
桂生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发现傍晚在廊下看书的时候,天色暗得比上个月早了一些。以前能借着天光看到酉时末,现在刚过酉时就得起身点灯。他把这个发现记在新本子上,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标注了落日的大致方位——比前阵子偏南了一点。
院子里的桂树又长高了一截。他每隔几天就会去比一比,在门框上刻一道浅浅的印子。夏至那天刻的印子现在已经够不到了,得踮着脚才行。桂树的叶子在盛夏的炙烤下变得更加厚实,叶面像涂了一层蜡,手摸上去是温热的、光滑的。他开始在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的时候给桂树浇水,一次浇透,让水慢慢渗进树根周围的土里。到了中午最热的时候,桂树宽大的树冠能给半个院子遮出阴凉来,连菜地靠东边的那几棵青菜都能沾到一点光。
黄瓜苗长得很快。那六七棵小苗在夏至的大雨之后像是被催促着一样往上蹿,子叶很快就被新长出来的真叶顶掉了位置。真叶上面有细细的绒毛,边缘带着小小的锯齿,颜色比子叶深得多。桂生每天早晚各看一次,有时候会蹲在那里发呆,看着那些卷须一点一点地伸出来,在空中试探性地画着圈,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找到竹竿就立刻缠上去,紧紧地、一圈一圈地箍住。他给小满留了两棵黄瓜苗,等再长大一些、根须更壮实了就可以移栽到小满家去。
豆角还在结。凌烽已经吃腻了腊肉豆角,开始研究别的做法。有一天他把豆角切得碎碎的,和鸡蛋一起炒,出锅前撒了一把院子里摘的薄荷叶,桂生吃了两碗饭。凌烽说这叫“没办法的办法”,但桂生觉得这个没办法的办法很下饭。他默默把这个做法记在了本子的最后几页——那里专门用来记菜谱,和植物记录分开。旁边还记了薄荷炒蛋、栀子花蜜饯、以及去年冬天腌的那坛桂花萝卜的做法。
阿元学认花的劲头一直没减。夏至之后他又来了几次,每次来都带一个小本子,把桂生教他的植物名字和用处记下来。他的字还很稚嫩,笔画有时候会超出格子,但写得认真,每个字都用力地刻在纸上。有一回他指着桂树问:“这棵桂树有多大年纪了?”桂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从记事起这棵树就在了,老人在的时候就在了。他翻了翻旧册子,没找到关于桂树年龄的记录,最早的记录里桂树已经是现在这个位置、这个模样了。他对阿元说:“等我量一量,明年告诉你。”阿元点点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桂树——年纪待查”。
小满家的黄瓜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