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最冷的那几天，老桂的腰犯了。
旧伤像一棵老树在地底下闷着的根，平时安安分分不吭声，天一冷就冒出来闹一闹。起初只是弯腰的时候要撑着膝盖歇一歇，后来走路也慢了，从堂屋走到灶房短短几步路，也要扶一下墙。桂生注意到老人从廊下走过的时候步子比平时碎了些，一只手总是按在后腰上，像是按着一件随时会滑落的东西。
他跑去告诉凌烽。凌烽正蹲在灶房后面劈柴，听了没多说什么，放下斧子洗了手，走进堂屋。老人正坐在竹椅上，假装在翻一本旧书，但书页好久没翻动过，他的手指搭在书页边上，另一只手按着后腰，指节微微泛白。
凌烽在老人面前蹲下来。他没有问“疼得厉害吗”这样的话，只是抬头看了老人一眼，然后说：“药膏还有。我热一热给你推一下。”
老人没有拒绝。他把书合上放在腿边，慢慢地侧过身，把后背朝着凌烽的方向。
凌烽从灶房的柜子里取出那只旧陶罐，挖了一小块药膏在掌心里搓热。药膏的气味在热力中释放出来，是艾草、生姜和某种树脂混合在一起的辛辣气息。他把热好的药膏按在老人的后腰上，双手一左一右，贴着腰椎两侧的肌肉从上往下推。他的手法不急不重，每一推都沿着一条固定的轨迹走——顺着脊柱两侧的筋络从肩胛下方一直推到底椎的位置，再折回来重新开始。
老人的后背在凌烽的掌下微微绷着，但推了几轮之后慢慢松了些。凌烽的手腕在推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力道，药膏在皮肤表面被反复搓热，渗进了毛孔里。推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凌烽收了手，用干布把老人后腰上多余的药膏擦干净，然后把他背后的衣摆拉好。
“明天再推一次。”凌烽把陶罐收进柜子里。
老人从竹椅上站起来试了试，扶着腰转了转。疼痛没有完全消失，但腰上的肌肉松了，步子迈开的时候比之前顺畅了一些。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走到灶房去看晚饭了。
桂生全程蹲在堂屋门口看着。他看见凌烽推药膏的时候手很稳，每一推的力道和方向都一样，像是做了很多年。他忽然想起来那本旧册子里有一段关于药膏的记载，翻出来看了看——“铁线柏的籽研碎，混艾草汁和生姜汁，加热后推按腰背，可缓陈年旧伤。”他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正在灶台边忙碌的老人和正在井台边洗手的凌烽。那本册子里的药方是这院子里以前住的人写的，那推药膏的手法又是谁教凌烽的呢？他没有问。有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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