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他们摸到水神庙后头时，那七根白蜡烛仍纹丝不动。
夜静得厉害。风像是都被那火光吸走了。那庙后头，三人围着一片新翻的黑土。一个跪着，正用一柄极窄极弯的黑刀在地上划。一个半蹲，手里捧着一只极旧极小的铜铃。铃口用黑布塞着。那站着的极瘦之人，手里托着那条黑鱼。那鱼还活着。鱼尾一摆，那层磷光便像水一样从他指缝间淌下来。凌峰伏在一丛极矮极密的黑芦后头。他与那庙后头，不过七八步。他甚至能看见那黑鱼的眼睛。那鱼眼极小。却亮得发蓝。像两颗从深海里带上来的小火星。
他朝身后比了三个手指。小武和夜姬会意。三人都屏着气。那庙后头的人似乎没发觉他们。也或许发觉了，只是到了这关节上，不能退。凌峰在等。等他们把黑鱼放进土里。那是最后一样。米骨坛已经埋了。那黑鱼一入土，这耳便成形了一半。他得让他们再走一步。他得在最后一步上，把他们和那鱼一起按进土里。
果然，那瘦高之人蹲了下去。他接过那把弯刀。那刀极利。他在黑土中央，极慢极慢地挖了一个极小的坑。然后，他将那条黑鱼捧起。鱼尾猛摆。他嘴里极低极低地念了一句。那铜铃被那半蹲的人极轻地一摇。没有声。可凌峰觉得脚下的泥都像颤了一下。那黑鱼被放进了坑里。入土的一瞬，它竟不跳了。它像被什么定住了。只那层磷光，忽然大亮。像有人在地底点了一盏极蓝极冷的灯。那光把三人的脸都照了出来。一个极老。一个极黑。一个，竟只有半张脸。凌峰看见了。那半张脸上，全是被海盐蚀过的旧伤。像一尾从海底爬上来的死鱼。凌峰心头极冷。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幽冥门新招的。是旧部。是那种从船上、从雾里、从某个早该沉了的地方活回来的老鬼。他们来江海，不是为了抢什么。是为了把最后那点旧运，也押在这片水里。
“动手。”凌峰低喝。
他第一个从黑芦后头扑了出去。夜引剑已经出鞘。那剑光在磷光与烛火之间，像一道从天上劈下来的银。那站着的半脸人反应极快。他反手抽出一根极细极长的黑针。那针极长，针尖上有一点绿莹莹的光。是断魂针。凌峰没有退。他一剑直斩那针。剑与针相交，竟没有半点声。只一圈极淡极淡的气，从两人中间炸开。那半脸人“咦”了一声，朝后滑了半步。他的虎口已经裂了。凌峰不给他回神。第二剑已到。这一剑，他没有用归月剑式。他用了养剑这些日子，从那柄夜引里生出来的一股极静极纯的意。那剑极快。快到那半脸人只看见银光一闪，他手里的断魂针已经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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