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已经把所有的消耗数据汇总成了一张表格,水泥、河砂、钢筋、速凝剂——每一项都精确到公斤。她把表格放在何成局桌上,然后在对面坐下,手里捧着搪瓷缸子,慢慢喝着大麦茶。今天的茶似乎泡得格外浓,麦香沉甸甸地压在杯底。
“东段加固进度百分之四十五,按目前的消耗速度,水泥还能撑十天。”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天工地劳动后的疲惫,但仍然清晰而有条理,“如果搜寻队的加密运输能保持目前频率,工期可以赶在预计时间内完工。但如果再来一次大的地面震动,东段的旧裂缝可能会在固化之前重新开裂——这段墙的钢筋锈蚀程度远超预期,孙师傅说有几根主筋已经报废了,换了四根新的上去。”
何成局把表格收进抽屉里,抬头看她。她的脸在应急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比一个月前更分明了。他想起陈雨桐刚到基地的时候——那个在地下室里手抖得连扳机都扣不稳的女学生,穿着沾满灰土的南京大学文化衫,站在程姐旁边看着老铁咽下最后一口气。四十三天前的事了。四十三天,她从一个需要他教物资分类的借调学员变成了能独立盘点全仓库、能在管委会会议上替仓库说话、能站在烈日下连续记录八小时建材消耗数据的副手。
“今天辛苦了。”他说,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午餐肉罐头,放在她面前,“加班补贴。”
陈雨桐低头看着那盒午餐肉罐头,没有像之前那样推辞。她拿起罐头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秒钟,然后抬头看着何成局,嘴角浮出一个很淡的、带着一丝疲惫却真实的弧度。
“你的加班补贴每次都和上次不一样。”她说。但她还是把罐头放进了自己的布包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有某种何成局无法精确归类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之前在培训课上被他用“岗位津贴”打发时会流露的狡黠笑意,而是一种更安静、更沉的东西,像深水潭表面的一层微光,看不见底。
“城墙修好以后,”她说,声音很轻,“你答应我一个事。”
“什么事?”
“修好了再说。”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走廊里。何成局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铁门,手里无意识地转着搪瓷缸子里已经凉了的大麦茶。半晌之后,他把搪瓷缸子放到一边,在物资登记簿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个字——“修好以后,她要说的事。”然后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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