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衡在这九十天里看到了人性最幽暗的深渊,也看到了最明亮的光芒。
第二十七天,粮价涨了十倍。第四十天,一袋粮食能换一匹马。第五十五天,有人为了半袋粟米杀了自己的邻居——那家人里有三个孩子,第二天被发现时已经饿死了。隰衡路过那间屋子时,看到三具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墙角,像三只冬眠的小兽,只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但同一天的另一条街上,一个老妇人把自己最后的口粮——半个干饼——分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孤儿。孩子问她:"奶奶你吃什么?"她说:"我吃过了。"
隰衡把这一切都记在了竹简上。他的笔触冷静而克制,像是在写一份战报——但竹简上的墨迹有时微微晕开,那是水渍。也许是他手上的汗,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不愿意去分辨。他不是在为后世写——后世太远了,远到不值得为它挨饿。他是在为当下写。为那个被饿死的孩子,为那个把口粮让出去的老妇人。如果他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那这个世界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第六十八天夜里,一颗流星划过城头上方的天空,尾迹在黑暗中燃烧了几息才慢慢熄灭。城中的百姓跪在地上祈祷,以为上天在垂怜他们。隰衡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那是北方。巫逐的方向。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日期。围城已经两个多月了,按照叛军的粮草消耗速度,他们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但安潼不在乎——巫逐给了他足够的信心,让他在一个月之内破城,或者战死。这两种结局对巫逐来说没有区别。一颗棋子用完了就是完了。
第七十三天,一个消息传入城中:各路勤王大军正在集结,预计十日内到达。
消息是一个胆大的猎户带进来的。他绕过了叛军的外围封锁,从东南方向的一条山间小道潜入城中。那个猎户浑身是伤,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他被带到指挥所时,说的第一句话是:"大军来了。我亲眼看到的。旌旗遮了半条地平线。"
城中的士气为之一振。街巷里开始有人唱歌——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但那首歌像风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歌词很简单:"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沈括之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九十天内隰衡第一次看到他笑。老兵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叛军营地里零星的篝火,喃喃地说了一句:"再撑撑。再撑撑就好了。"
但隰衡知道,最后这十天才是最危险的。巫逐不会让勤王大军轻易到达——他一定还有后手。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从来不会只准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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