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去纠正。如果你只是'知道'而不去'行'——那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隰衡沉默了。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一吹,落下几片焦黑的枯叶,在地上翻了几个滚。
"我不是在批评你。"陆昭明赶紧补充。"我也不知道你是谁,经历过什么。但这番话——我先说给自己听。我老师说的,我到现在也没完全做到。但我在努力。"
"你老师是谁?"
"已经不在了。"陆昭明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不像这个乱世里的人。"他是被乱兵杀死的。临死前把书箱交给我,说'把这些书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就一直带着,一直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箱的边角。那只书箱已经磨得发白,四个角都磕出了木茬,但绑绳换过好几回,每一次都绑得很结实。隰衡注意到,书箱的盖子上用小刀刻了一行字——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道在书中,书在人中"。
隰衡看着他,忽然觉得像是在看镜子。
陆昭明也在"带着"——带着书,带着老师的遗志,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信念,一路走下去。而隰衡也在"带着"——带着记忆,带着死者的嘱托,带着几百年的积累。
区别在于——陆昭明在"行"。他不是在记录完再行动,他是边走边行。而隰衡,一直是先退到安全的距离之外,然后记录,然后感慨,然后继续退。
"知而不行,等于未知。"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隰衡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几百年来"知道"了太多东西。他知道战争为什么发生,知道权力如何腐蚀人心,知道文明如何在繁荣中走向腐朽。他知道巫逐的暗网在扩张,知道每一次朝代更替背后都有那双看不见的手。他知道,知道,知道。
但他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他像一个站在岸上看人落水的人,看清楚了水流的方向,计算出了溺水者被冲走的速度,甚至能精确地说出他还会挣扎多久——但他没有跳下去。他只是站在岸上,然后在本子上写下:"某年某月,有人溺于此河。"
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记录下来。然后换一个地方,换一个身份,继续旁观。
那天晚上,隰衡和陆昭明聊了很久。陆昭明讲他的心学——关于"良知",关于"知行合一",关于"人心即理"。隰衡用几百年的见闻来印证他的学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夜晚一直持续到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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