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身为谍子的冷厉渐渐褪去,再次变成了那个再普通不过的掌柜,提高音量,大声地和霜降说着各种药材的用法、用量:
“哎呀,这当归啊,得用温水煎煮才有效力!”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哪些药材需要先煎服,哪些草药需要捣碎了外敷,语气热络。
像是什么悲伤的事情,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没过多久,小六抱着几个用黄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药包,从后院小跑着走了出来。
“掌柜的,药齐了。”
小六将药包递到柜台上。
霜降伸出手,接了过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然后,转身,走出了药铺,重新站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边的一些店铺已经挂上了灯笼。
灯火阑珊,人来人往。
有挑着空担子,行色匆匆赶着回家的货郎;
有牵着刚买好零嘴的孩子,满脸笑容的妇人;
有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袋,叹息着粮价又涨了的老汉。
所有的人,都在这乱世的缝隙里,忙碌着属于自己的事情。
没有人会去多看一眼街边这个落寞的汉子。
霜降慢慢地走着,想起同样是在蜀地,也有过这么一个时刻,他和谷雨走在挂满花灯的街头。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伸出了手,却又停住。
突然,身后街角的尽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嚷声,一队凶神恶煞的巴东守军甲士,正押解着两个人,一路推推搡搡地走过来。
被押在前面的那个,是云秀,而后面那个穿着破旧得长了绿毛八卦道袍的老头,自然就是尘松了。
头发花白,凌乱不堪。
那老头一边被甲士用刀鞘抽打着后背,一边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哀嚎:
“官爷!冤枉啊官爷!”
“贫道真是路过的!贫道就是个摆摊算命的游方道士啊!”
“贫道跟前面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子根本不熟啊!他犯了什么事,跟贫道没关系啊!”
“求官爷行行好,放了贫道这把老骨头吧...”
霜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动弹。
本身就是安排好的事情...也不用像以往习惯那般,避开那些巡逻甲士的视线,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他将那些药包随手一扬,将它们扔到了路边的墙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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