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提着灯站在陶片地面上，盯着入口方向那块颜色深了的陶片看了很长时间。火苗在他手底下轻轻晃着，把他自己的影子在身后的陶土墙上拖得老长。那块陶片的颜色从深色慢慢往回褪，十几息之后恢复了和其他陶片一样的暗红。
界慢慢蹲下来，把手里的铁皮灯放在脚边地面上，目光没有离开入口。他从怀里摸出浅灰令牌握在手里，大拇指来回蹭着令牌边缘——光滑的，温热的。
"谁？"界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了一下，像石子投进水面的波纹，贴着陶土墙壁散出去，然后被墙壁本身吸收了。没有回应。
界站起来，把浅灰令牌放回怀里，从地上捞起铁皮灯，转身继续往前走。他没有跑，也没有加快脚步，每一步都踩在陶片地面的接缝处，落脚很轻，但每一步下去陶片都会亮一圈。身后的入口方向再没听到别的声音。
他走到那扇暗红色大门前面时停下，抬头看着门面。门比他以为的高，顶到地下空间的穹顶，大约两丈多，门板表面光滑得像整面墙，只在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界把铁皮灯举高了照了照那个圆形凹陷的内部，凹陷的内壁很光滑，边缘有一圈极浅的线条，线条的走向和他怀里那卷皮纸上的横线一样——起笔时微微带一点弧度，越往后越直。
界把浅灰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比了一下凹陷的尺寸，差了一点，浅灰令牌小了一圈。他又拿了深灰，还是小。最后拿出银白令牌，银白的边缘刚好和凹陷的轮廓贴合，差半指就能嵌进去。界盯着那道半指的空隙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银白令牌收回怀里，重新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门板底部的缝隙处试了试。门板和地面之间有一条极窄的缝，纸都塞不进去，但界能感觉到缝隙里有风。极淡的，温热的，从门缝底部往上涌，带着一股干燥的焦味。
界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围着这扇门走了一圈，从侧面绕到背面。背面的门板有些不一样——同样暗红色陶土烧制的表面，但正中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排刻痕。界提着灯蹲下来，把那排刻痕凑到眼前。刻痕像是被人用尖头的工具一个一个点出来的，一共十个，排列成两行，每行五个。每一个点痕的形状和深浅都不一样，有的圆，有的扁，有的深得几乎穿透了门板表面，有的浅得只是蹭了一道印子。界伸出手指逐个碰了一下这些点痕，碰到第五个的时候，那个点痕忽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点痕内部渗出来，沿着门板表面向四周扩散，像油滴进了水里。
界把手指收回来。点痕又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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