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的手按住纸边时,指腹下那点颤动并没有立刻停。
纸像是活的。
不是那种真的要从下面翻身出来的活,而是被一整套夜间流程牵着,连最细微的折角都会顺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自行回弹。她能感觉到那张签收单背面压着的总表复印序号正在发热,热意很轻,像有人在极远处把一枚旧印章按在台面上,力度不大,却足够让人知道它还在运作。
门外那道高个子的声音已经冷得不再掩饰:“你把这些告诉她,已经越线了。”
老何没立刻回嘴。他只是盯着门板,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起来,像是随时准备把桌上的调音旋钮彻底拧断。许沉站在桌边,目光停在那串被磨掉一半的编号上,心里却在飞快地拼那几个没看清的字。
07。
12。
还有一个被折痕压得只剩半截的字母。
她几乎能肯定,那不是普通的分类码。那是总表复印页的落点,是夜里整条流程往哪一层回写的编号。只要把它对上,轮岗册、广播、签收单之间的相互抄写关系就会露出真正的骨架。
“别念。”门外那人又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重,“别把编号补全。”
“晚了。”老何突然开口,眼神冷硬,“她已经看见了。”
许沉一怔,随即意识到,老何不是在提醒门外的人,而是在提醒她自己。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自己按住纸边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签收单向左侧拖开了一小截。桌面上的那台老式复印机正停在旁边,盖板半掀着,像一张等着吞纸的嘴。机房里那股灰尘和机油混着电流的味道,在这一下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复印机还能用?”她低声问。
老何的眼神没离开那张纸:“能不能用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现在认不认这张壳。”
许沉很快明白过来。
这不是给学校正常复印材料的机器,而是旧实验楼迁来机房后留下来的那一台老复印机。它平时不怎么有人碰,但只要晚读封锁后的流程出现偏差,这种旧机器反而更容易吃进那些不该出现的影页。它不一定能把原件复出来,却很可能把影页里的抄写痕迹压得更实。
“你要做什么?”门外那道更老一点的声音再次问,像是已经猜到了她的动作。
许沉没抬头,只是把签收单往复印机盖板下一塞。
“你们不是说总表是复印过的么。”她声音低,却很稳,“那我就复印半张,看看谁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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