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若在场,此刻该目眦欲裂。可张寒月只是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他师父身前,把断剑的老人挡在身后,然后站定。
站定,出剑半寸。
旧道口那扇三十年没开过的石门之上,忽然亮起一层极淡的幽蓝。
“半名之人。”张寒月开口,“名字进了碑,人没进。碑烧了你二十五年的寿数,没烧成柴——因为它留着你,不是为了喂。”
“是为了说话。”
裴守山的眼睛抬了起来。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仁,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黑,黑里有亿万点星砂明明灭灭。
“聪明。”他温和地说,“碑底下的那位,三百年不能开口。锁封了它的形,封了它的声,只封不住一样东西——规矩。清岚宗三百年立的每一条规矩,都是它借裴家的手写的。除名,是它要的收割;朱批,是它要的断线;养刀血煞盟,是它要在锁松之前,把柴备足。”
“现在,柴自己长成了剑。”他看着张寒月手中那柄幽蓝的剑,第一次,温和的声音里露出了一点真正的贪婪,“碑的另一半。三百年前垒石封山,沈孤鸿的师姐入碑为锁,守墓人携碑另一半远走归墟——我们都以为那半碑丢了。”
“原来它自己挑了主人。凡躯,无宗,无门,无族——”
“好一个干干净净的柴。”
“你说完了?”张寒月问。
“说完了。”
“那换我说了。”
张寒月把剑举了起来。
剑尖朝天,幽蓝的剑光顺着剑脊爬上断碑纹的细缝,一寸,一寸,亮成一道笔直的蓝线——
山腹深处,三百丈岩层之下,亿万星砂轰然应声而起。
七十二峰,七十一座剑碑,同时大亮。
“清岚宗立派三百年,七十二峰立碑七十一座。”张寒月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山剑鸣,“你们拜了三百年的剑碑,从来没人问过一句——那些碑,是谁的摹本?”
裴守山瞳孔骤缩。
“碑上无字,摹本也无字。碑镇山腹,摹本镇七十二峰。碑吃名字,摹本——”他剑锋一转,指向那百名玄袍,“吃的是你们每一个人入门那天,滴进碑脚的血。”
“万剑,朝碑。”
嗡——
百名玄袍剑修手中的剑,同时暴鸣。
不是被夺。是朝拜。一柄柄飞剑脱手而出,却不是刺向张寒月——它们在半空齐齐调转,剑尖向下,噗、噗、噗,一柄接一柄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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